德吉开始用北疆语吟唱祈福歌,声音苍凉而悠远,回荡在山谷间。其他村民也跟着唱和,歌声如山风般自由而纯净。
“现在,取雪,化水,彼此饮下。”扎西转向他们,用官话解释道。
万贺堂从地上捧起一捧干净的雪,沈祁文也照做。雪在他们掌心慢慢融化,化作清澈的水。他们相视一笑,同时将手掌送到对方面前。
沈祁文低头饮下万贺堂掌中的雪水,冰凉清甜,万贺堂也低头饮下他掌中的水,又虔诚地吻着沈祁文的掌心。然后轻轻将沈祁文拉近,额头相抵。
他从不信这些,但今日,此时,他真诚的祈求一切成真。
周围的北疆新人开始互相祝福,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沈祁文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开彼此的关系,即使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顿时真切的与万贺堂感同身受,他明白为什么万贺堂安排了这么久,就是为这个。
祈福仪式结束后,他们返回村庄准备正式的婚礼。德吉将万贺堂带往村东头的一位长者家中,而沈祁文则留在石屋,由德吉的妻子卓玛帮助穿戴正式的婚服。
卓玛是个和善的妇人,她为沈祁文穿上一件白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蓝色的云纹,象征雪山与天空。
“在这里,白色代表纯洁与新的开始,”卓玛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说。
沈祁文抚摸着衣袍上精细的绣纹:“很美。”
“你也很美,”卓玛笑道,她的官话说的十分别扭,但认真听还是能听出她的意思。
卓玛为他戴上一串天珠项链,“你的眼睛里有星光,那是真心相爱的眼神。”
沈祁文怔了怔,轻声问:“这么明显吗?”
“爱是藏不住的,就像春天来了,雪自然会融化,”卓玛意味深长地说,“好了,现在我要为你梳头了。嘎哈族传统,新人婚礼前要由长辈梳头,祝福婚姻顺遂。”
卓玛用一把雕刻着雪山图案的木梳,轻轻梳理沈祁文的黑发。她的动作温柔而庄重,口中用北疆语念着祝福词。
“我在祈求山神保佑你,保佑你们的爱情像雪山一样永恒,像溪流一样清澈,像天空一样宽广。”
沈祁文和万贺堂再次相见,二人眼中都露出一抹惊艳。
“现在,是该去雪山了。”
卓玛笑着为他们送别,而万贺堂已经迫不及待的带着沈祁文去他早就安排好的路线。
北疆的风很烈,吹过雪山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沈祁文拉紧厚重的毛领,眯眼望着眼前无尽的雪原与连绵的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与雪的清冽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凌冽之感。
离的远,只觉得雪山巍峨圣洁,离得近,才更觉震撼。
“很震撼吧,我从来都看不懂他们坚持的意义是什么,是信仰的力量吗?”
沈祁文后仰着身体,仰视着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周围空荡得可怕,却由一座座雪山隔绝了所有的影子,将这片天地与尘世彻底隔开。
世间好像就只有两两成群的马匹,走得缓慢的牦牛,和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躯。
万贺堂的手臂环着沈祁文的腰,将颤抖的他又往怀里拢了拢,抚开他凌乱的发丝,在暴风骤雨中彼此达到高峰。
低沉的声音在沈祁文耳边响起:“北疆人的信仰很简单,相信山有山神,水有水灵,相爱的人就该在一起,不管与死,不管身份贵贱。”
“比什么都简单,”万贺堂的下巴抵在沈祁文肩头,平复呼吸,深情地看着迷蒙的沈祁文,“在这里,我们没有什么身份,只是一对受山神祝福的爱人。”
“这是那木做的耳坠,在北疆蕴含着吉祥之意,皇上试试吧。”
在远处连绵雪山上穿连着如烟的白云,万贺堂亲手将那木耳坠夹在了沈祁文的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