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关着的人不少,特别有一位是曾经的都统,现在的阶下囚。
万迟默闭着眼睛,靠在粗糙的墙面,若不是起伏的胸膛真让人以为这人已死去多时了。
方葛被关在另一边,一开始还咒骂,骂多了也累了,总算能消停一些。
杜欣雅同样被关在牢里,只隔了一天,她的丈夫也被关了进来,她只觉得可笑无比。
许是想通了,她在里面心态最好,还能用稻草编垫子。
大门挂着的铁链和门碰撞发出声音,原本平静下来的方葛再次叫嚣,而万迟默也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成王败寇,还是倒在自己儿子手里,不甘过后是放松,一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若是他真回到东南,那股不甘心将会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他彻底赢或者输。
而现在是将结局提前了些。
“我这样是不是很落魄。”万迟默想要抬起手,但沉重得锁链让他的任何动作都变得艰难。
“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跟着皇帝走,皇帝究竟许诺了什么我做不到的事。”
“是我愿意,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情,也许他会跟着万迟默,可这些都是不会发的事,他只用向后看。
“我只是最后看你一眼,你死的那天我不会去。”
是记住,也是提醒,时时刻刻警告自己,直到死去。
“你婶婶和妹妹,她们是无辜的,能不能……”
“这你就不用管,皇上会有安排。”
万贺堂只最后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上,罪人万问琛在牢里自戕了。”
沈祁文听到这个消息,仅停顿了一瞬,继续收拾着书卷,“留下什么没有。”
“皇上料事如神,”徐青一拍马屁,继续道:“写了件血衣,‘黄公子,求你’。”
“朕知道了。”
沈祁文忍不住叹息一声,似乎是对这条命的逝去有些感叹,“将人埋到箜山脚下,那有一座新坟,碑上刻白问琛之名。”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寻些箜山彩石一同下葬。”
他想白问琛死也不愿意搭着万家的姓,这样也算全了他们相识一场的情分。
箜山脚下又多了座新坟,两座坟紧邻,像是彼此依偎一般。
路过的人都对那两座坟讳莫如深,时间久了,许多人都不走那条路,因而杂草丛。
有人说那边闹鬼,时不时能听到女人的歌声,那声音幽怨凄凉,十分吓人。
黑蛋和朋友玩闹不小心误入了那片“禁地”,他想退出来,却因为过高的杂草让他迷失了回去的路。
他想要哭却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他偷偷掀开杂草,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坐在两个土堆旁,头靠着一个硬石头在唱歌。
她的身边摆满了彩石,比他见过的所有都要好。
后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只知道父母边哭边打了他一顿,让他再也不能靠近那里。
对于杜欣雅和万瑶枝的处理的确是个难题。
以万迟默犯下的罪,应当被一起处死,可万贺堂又有大功,只得多思索一番。
经历此番变故,万瑶枝成熟了不少,被带着跪在皇帝面前,少了刚入宫时的天真烂漫,多了些难解的忧愁。
“皇上,罪人原削发为尼,为皇上和大盛祈福,为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祈福,也替我的父亲恕罪。”
万瑶枝真诚的叩拜,如今她的存在对谁而言都是累赘,还不如远离这些纷杂世间,寻一处安宁。
“不必削发,”沈祁文没有按着给好的台阶顺势而下,“在国寺待上两年,让你哥哥接你回家。”
“杜夫人,从今天开始世上没有杜欣雅,只有苦渡尼师,你明白了没有。”
把那两人打发走,沈祁文任由万贺堂拥着,“你可欠了朕好大的人情。”
“是,臣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用身体来还。”
万贺堂身体力行的给皇上展现了什么叫做报答,直让沈祁文受不了,连连喊停,这才还完了恩情。
祭祀那天,沈祁文站在最前,身穿礼服,高不可攀。
天山之圣洁,是历朝历代选作祭祀的不二之地。
他每一步都走的沉重又坚定,国师早已等候多时。
万贺堂和百官站在一处,与皇上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他低着头同样严肃,不曾想徐青却来到他身边与他低声说了两句。
他先是惊诧,然后立刻抬头,本该受国师祝福的皇上并没有将圣水接过,而是侧身看着他,向他招了招手。
他管不了那些有的没的,一种巨大的喜悦冲击了他,他连忙上前,站在皇上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