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贺堂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原先的预料,他不由得怀疑这一年多的囚禁难道真磨灭了万小将军的心气。
但若没能将万小将军拉到都统这边,以万老将军死犟的性子,就更没了希望。
若到时候都统起事,在大义上会牵制都统,无论攻与不攻都很难做。
皇帝拿了万小将军的命做威胁,都统真能狠心让万小将军去死吗。
即便都统能狠下心,也与北疆将士离心,更会将他和万将军的兄弟情谊推向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绝对是最坏的可能。
“我能如何,你以为我不想在父亲身边上战杀敌!”
万贺堂横眉怒目,咬紧后槽牙,心中憋屈还遭人误解。
甘心,呵,谁又能甘心呢……
“要知道父亲和叔叔手握近半兵力,我不在这,铡刀才要落在父亲和叔叔的身上!”
皇上不会让万家的下一代继续手持重兵,他为人质留在京城,才能让万家安稳,不然他怎么会毫不反抗的看守皇陵。
他和皇帝皆知,这是维系君臣间脆弱平衡的方法而已,他们各退一步,但代价就是他永远呆在这。
北疆一战是他以命做抵,而大盛良将匮乏,重重原因才能离开京城。而在那之前,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呆在京城的准备。
那一次是幸运,而幸运的代价是连京城都回不去了。
看到万小将军情绪激烈,方葛不但不气反而高兴不已,这证明有能说服的可能。
他放低声音,带着长辈的安抚,却句句扎心,不断的挑拨万家和皇上的关系。
其实也不用挑拨,这本就几乎一触就碎。
万贺堂也不是蠢人,听了这么久也品出那么一丝意味。
他背光坐着,一只胳膊搭在凳子上,上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神情晦暗道:“是你的意思还是叔叔的意思。”
“是我的。”
方葛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只茶盏砸到头上,他不避分毫,任由那茶盏在额头上爆开,崩开的碎片划破自己的脸,滚落成红色的血珠。
他用拇指抹去快要流到自己眼里的血,眼睛如鹰锁在万贺堂的身上,吐出了一句让他无比震惊的话。
“也是都统的。”
“你们真是疯了!你们想干什么,陷万家于不仁不义之中!”
方葛步步逼近,那张脸在油灯下如同鬼魅,“万小将军怎么会这么觉得,若万家一脉尽数被皇上找个由头处置,这才是不仁不义。”
“难道万小将军希望谢家的惨案在万家身上又复现一回么!”
“没有先帝的准许,王贤哪里那么大本事根除谢家,谢家聪明,提前留了根苗,可其他人呢,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为了用谢停,当今圣上假惺惺的为谢家翻案,可这案子就是翻了那些人的命,能回来吗?”
方葛几乎是凑到万贺堂身边,血腥味刺激着彼此的神经。
“但若没有谢停,谢家蒙受这不白之冤到死,就是那可笑的名声也没保住,万小将军这下还愿意么。”
他清晰的看到了万贺堂眼中的动摇,他心中冷嗤,万小将军的忠君心也不过如此。
他明白此时就是动摇万小将军心神最好的时候,他知道这件事情与万家的家训相悖,也让长久以来受此训导的外小将军难以接受。
但现在,有人方寸大乱。
“都统心意已决,他不愿做下一个谢家,万小将军可愿做下一个谢停。”
“你不要说了,你住口!”万贺堂紧闭着眼睛,他脑中天人作战,血管一跳一跳的疼。
他捂住脑袋,心绪翻涌,泛起淡淡的恶心之感。
方葛见状也不再逼迫,而是斯条慢理地拿出帕子,沾着茶水,擦拭脸上的血迹。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
果不其然,万贺堂睁开眼,哑着声音道:“叔叔要怎么做。”
“万小将军想通就好,都统已经有了计划,当务之急是先将万小将军从这救出去。”
“有万小将军加入,你们叔侄联手,万家军一呼百应,何愁不创个盛世天下。”
方葛见目的达成,心中的担子少了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