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挥开自己想要搀扶他的手,扶着床边慢慢的站起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宫的拢归阁空着,万将军就住那吧。只不过那里常年废弃,怕是不好住人,那万将军就劳神自己打扫一番。”
他看着皇上的步子向外迈去,却丝毫不担心皇上会摔倒。果不其然,皇上的每一步都稳当极了,像是精心丈量好的距离。
“臣行走于后宫,难免有多嘴之人,万一消息泄露……”
他还想争取一番。
“万将军自己不是有能力解决吗?朕劳心劳力怕是不能让万将军事事顺心。”
讽刺的话又转了个弯,只见那人的背影彻底被挡在帘子后,又听到扑通的入水声。
“对了,拢归阁之前也是你们万家女儿住过的地方,说起来应该算是你姑姥。既然如此,就把拢归阁附近一起收拾了吧。”
隔着那道帘子,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的听明白皇上的意思。
既然皇上想出出气,先顺着他来,等后面他再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可当他站在拢归阁,手里只有一把扫帚后,他才发现他确实想的有点简单了。
拢归阁常年不住人,上一个主人,也就是他姑姥也都逝去三十多年了。此处门楣上盖着厚厚的灰不说,刚一推开门,那老掉牙的咯吱声让他不耐的皱了皱眉毛。
屋内的灰尘被他这一下惊起,在透光的窗户旁纷纷扬扬的飞舞着,张牙舞爪的在他眼前示威。
桌子擦擦倒是勉强能用,只是这凳子腿怎么缺了一个。
向里看,空荡荡的床板就这么赤裸裸的嘲笑着他,他除了这套徐青好心给他带的衣服外,连个被褥都没有。
沈祁文泡在药浴里,褐色的水遮住了他锁骨一下的肌肤,他的长发被放在木桶外,脖子和肩膀被一下下按摩着。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徐青的伺候。
在脑子里计算了下,大军从北疆正常行军,没有意外也得快一个月,也不知道万贺堂怎么做到用五天就赶到京都。
走了水路不成?
这一个月,万贺堂只能暂居于皇宫。自己不可能现在放他出去,却也查不到更多。
北疆……
越是干净的没有一点问题,就越是有问题。北疆也好,东南也好,自己的势力皆无法介入,皇权式微,应付了事。
而这两地,兵权全部由万家掌控,不知不觉,已被影响至此,可偏偏无可奈何,只能违心用之。
他这人心思深,一旦开始想,思绪便无穷无尽的向下蔓延。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并非他本意,可不能不这般。
过犹不及,万家此时太盛不仅是他,就是其他人也放心不下。这次就能看出想要置其于死地的不少。
他既然打算给万贺堂超越君臣的信任,万家,总得把嘴里的肥肉放出来一块。
对于万家与大盛而言,这样都好。
或许……
第102章东南有信
他正想的入迷,却被肩头处的湿润唤醒。
透明的水渍从自己的肩头落到水池里,他疑惑的抬手摸了摸,又扭头看到了徐青还来不及收拾的表情。
这个表情他不陌,却也很久没见到过了。他猜到了是个什么原因,心里默叹一声,却也没说话。
徐青赶忙用袖子粗暴的在脸上揉了好几下,脸被擦得通红,显得眼睛也没那么红了。
“行了,”沈祁文等了好半天,才开口,“偷懒都偷到朕的眼皮下来了?”
他挺着后背,垂着眼,看着水中不甚轻易的自己,可就是这样,他也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印子。
“还不动是吧,朕看你要领鞭子了。”他不想再等,干脆站了起来,自己用帕子擦起身体。
徐青哪能让皇上动手,一把把帕子夺了过来,憋着不说,沉默的给皇上擦汗身上的水滴。
他把手用帕子包好,不让自己的手有触碰到皇上皮肤的机会。但近距离看到皇上有浅有深的痕迹,却像真挨了鞭子一般让他心痛。
越想越心酸,眼泪啪嗒一下不受控制的滴了出来,压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清晰的听见。
徐青说到底跟了皇上这么久,又成了宫里面最有脸面的大公公,走在哪都是有几分面子的。
可他也不过和皇上的年纪相当,心中难过却也没处说,还会惹主子厌烦。
徐青厌恶这样帮不上皇上忙的自己,明知道皇上多么心酸,却连简单的解忧都做不到。
“奴才给皇上穿好衣服,就去慎刑司领罚。”他执拗的给皇上套衣服,他手里这套衣服面料柔软舒适,也没多少刺绣,不会硬邦邦的摩的皇上疼。
沈祁文哑火,无奈到了极致他甚至有些想笑。徐青愤愤不平又强行压制的样子连最简单的伪装都算不上。
在替他不平和可惜什么呢,他自己都不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