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但也无力改变,不能亲自杀了王贤为谢家报仇,他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为何不说话?为远……朕知晓……”
他回想起王贤当政的时候,自己几月称病不出,仅仅是为了避一个阉人的锋芒。
可这依然没能放下王贤的警惕,不时地栽赃嫁祸让他疲倦不堪,更是屡屡设计诬陷他与皇嫂的清白。
沈祁文何尝不想杀了王贤,他恨不得把王贤的筋骨剔下来扔到鱼池喂鱼。他恨不得将王贤挫骨扬灰。
他知道王贤活着一天,他的党羽便如同附骨之蛆,死命的咬着大盛的骨髓,不断地吸着大盛的鲜血。自己若是想请扫逆案,必会遭受阻折。
他始终不明白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为什么会得到皇兄的器重,难道皇兄就看不出王贤的卑劣阴险吗。
但是皇兄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那副枯槁的面容最后一次爆发出机,他让自己善待王贤,他没法违背皇兄最后的遗愿。
“皇上,贪杯伤身。”
谢停试图劝皇上停下喝酒,但是皇上却用手背将自己的手推开,势有一副不喝个大醉不罢休的架势。
他还是不落忍,他看不得如此骄傲强势的帝王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失意的神情。再次劝解时就有些强硬了。
“皇上,臣不怨,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若是没有皇上,臣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报仇雪恨。至于王贤如何,臣已经看淡了,只要洗去谢家的不白之冤,臣便是死也无憾。”
“真的?你真的不怨”
沈祁文立马放下了酒杯,黑亮的眸子有些颤抖地看着有些模糊不清的谢停。
他的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试探,但明显能听出里面的雀跃。
谢停被皇帝这样仔细地注视着,他也只有敢趁着皇帝有些醉酒的时候,认真的观察着皇帝。
皇帝的五官的好看极了,睫毛因为沾了霜雪而有些湿,因为喝了酒,两颊却带着红润。那双眸子就这样注视着自己,自己此时好像比那全天下的分量还重一般。
要不说皇室的血脉强大,明明是不同的母亲,却也能露出相似的神情。
谢停垂下眸子,掩藏自己泛起的悲伤。他这一似乎不断的和沈家牵扯,一张密密的网把他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
饶是他聪慧至此,也寻不出破解的法子,又或者他不愿意寻,任由自己落入这假想的深渊中。
他将石台上的酒杯拿起,里面装满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向外洒出了稍许。
他仰头将这一杯酒悉数灌入嘴中,紧接着却被这辣意染上了一阵又一阵的咳嗽。
沈祁文眼中却带着清明,他作为皇子,酒量也是练习的一部分。因为他不怎么喝酒,因此几乎没人知道他酒量极佳的事情。
他此刻看着谢停的动作,在惊诧之余,却又隐隐有些不好的想法,谢停是下了什么决心吗。
果不其然,在缓过气后,谢停的声音还带着嘶哑,“臣自请看守皇陵。”?!
沈祁文内心一凛,他看的出谢停的真心实意。他不想自己却是弄巧成拙了。
来不及反思,他急忙开口挽留着:“为远却是要把朕一个人留在这京都吗?你还说不怪朕?”
这话说的暧昧,但两人却都没有想偏,谢停担当不起皇上如此的信任,他再次道:“此时内贼已去,臣留在这也无用,臣深知皇上谋略胆识,断然也不需要臣做些什么。”
此话说的就有些绝了,沈祁文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不想理会这件烦心事,“朕不许,你回去吧,朕累了。”
说完就不管不顾的起身离开,独留谢停在原地。
谢停注视着皇帝的背影,吃惊于皇帝的小性子,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却也让内心的沉重稍加放松。
沈祁文直到关上了广安殿的大门,才单手撑着头,泄气般的斜靠在软榻上。
他叹了口气,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书画出神,他对自己刚刚一时的逃避感到羞恼,更痛斥自己的做法。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个满是心机又充满贪婪的人。
他故作伤心地失意,一番做作的表态,不过是想要让谢停消去隔阂,又想完成对皇兄的承诺。
自己可耻的做了选择,还想要二者都得到保全。
他越想越唾弃自我,连带着眉眼也落寞了下来。
……
王贤离开京城那天,沈祁文并没有选择去看看,他没打算见自己废了如此多心神的人,而是淡定的做起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