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果然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月亮从尖尖的檐角处升起,朦朦胧胧的雾色半遮着月光。
但没人有这个好心情欣赏美景,皇宫内外的人都各有各的忙处。
这还是李俊卿第一次晚上来到皇宫,夜晚的皇宫像是只张着嘴吞人的巨兽,幽暗极了,升起的灯火像是窥探秘密的眸子,照的人不出别的闲心来。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文采必能拿一个好名次,谁知道自己却只被定在第七名。
第七可就和前面三位差的远了,他被安排在了一个不掌实权的文职上,要想升迁不知道要何时何地。想靠自己的力量报仇更像是天方夜谭,甚至说王贤一派甚至连和自己接触都不愿。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不好的事情让皇上入了眼,李俊卿看着前方辉煌屹立在黑幕中的宫殿,尝试性地开口问道:“徐公公,可否让我洗漱一二。”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打扮,自己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宣纸,更像是腐烂在街角的菜叶。李俊卿觉得自己以这副样子出现在皇上面前是对皇上的一种玷污。
他可以穿的不好,但一定要整洁,他这种样子见皇上,于他们二人来说算是什么。
徐青倒是不介意李俊卿的打扮,但也觉着他说的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吩咐最前方的奴才道:“你先给皇上报个信,就说人已经带进来了,去偏殿梳理一下再觐见皇上。”
前面的奴才弯腰点头等徐青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徐青就是看中了他腿脚快,所以出门办事总喜欢带着他一起。
徐青笑着请道:“李大人,来这边。”
广安殿随时随地都备着热水,李俊卿接过徐青递过来的衣裳连连道谢。等一番梳洗整理后,再打开门的李俊卿像极了家教极好的世家公子。
徐青的眼睛闪了闪,他看人还算准。李大人身上带着那种寻常人模仿不来的矜贵劲,定是出自名门望族,但他又想不到能匹配的上的李氏望族,难道是别的地方来的?
他压下心里的揣测,更是尊重道:“请吧。”
……
“皇上,李大人来了。”
徐青知道皇上和李大人八成是有什么隐私的话要说,因此他把李大人送进去后,便贴心的守在外面,防止有心人暗自打量。
沈祁文闻言抬眼看着来人,那人跪地磕头,整套礼节做的挑不出错来,就连力道都拿捏的刚刚好。
他看着李俊卿越发熟悉,只是之前此人一直低着头,他还从未真正看清他的样貌。
他命令道:“抬头,让朕看看。”
李俊卿眼眸一沉,慢慢的抬起了头,此刻他和皇上对视,他总算看清了皇上真正的样貌。皇上用文人风骨来形容绝不算错,身上还带着帝王的那份杀伐果决来。
沈祁文越看李俊卿越觉得他熟悉,想了想开口问道:“不知你父母是何人。”
“臣的父母皆是农户。”
李俊卿声音有些哑,他摸不准皇上对王贤是个什么看法,每当他觉得皇上要对王贤下手时,皇上就会嘉奖王贤,提高王贤党的地位。他不能确定皇上是有意如此还是真的信任王贤,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胡说,欺君可是大罪。”沈祁文不信,他一定是见过李俊卿,不然绝不会有如此浓重的熟悉感。
他看李俊卿因为他的话而绷紧了身子,缓和了语气,“朕很欣赏你的文采,你的文章朕也看了,有些举措过于天真和理想化,但毕竟殿试有时间限制,能做出这样的答卷已是不易……”
沈祁文先夸后贬,看李俊卿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后才再次开口道:“你也在官场上待了快三年,不知你现在有什么见解。”
“臣……”李俊卿眸子闪了闪,他本以为要先被责怪,又或者是审问,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完全避过了此事,全然将问题放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皇上是真的欣赏自己,他心下有了些感动。难道说这么些年的苦读,最终有了用武之地吗。
“地主乡绅土地兼并,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皆肆意买地卖地,圈地现象越发严重,这当如何?”
粮食是国家之本,但如今各地圈地蔚然成风,农户不得不出高价租买地主土地,为数不多的粮食又要交税收。到最后出最多力的农户吃不饱饭,而那些什么也不做的乡绅粮食却积压到发霉腐烂。
“前朝实行方田均税法,将各州县耕地清查丈量,核定土地数量,以地势,土质等条件以此规划五等,编制成地籍并确定各地每亩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