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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万贺堂自然梗着脖子不愿意,然后他就被皇上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在门口顶着刺骨的寒风,活站了一晚。

他就算是历经沙场,战功赫赫,在大盛何人不尊他敬他,将他奉若神明?什么时候被这样如同弃犬般对待过。

刚开始腿脚酸麻极了,那感觉如同千万细针攒刺,顺着筋脉往上钻,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忍着那股酸麻劲一过。

等整个下半身彻底麻木后,他也就这样硬撑了下来,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半分。

他眉毛不耐地挑了挑,说是罚自己一宿,这都第二日清晨了,熹微的晨光照在殿檐上的琉璃瓦,怎么还不见皇上叫自己进去?

难道……皇上把自己忘了?

他故意装作被冻感冒的样子,随即虚弱的咳嗽了好几声。

可还是不见里头传来丝毫动静,他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情绪。

心下怀疑,又不自觉的加大了声音。

殿内暖阁如春,龙涎香悠然盘旋。

沈祁文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宽大御座里,听着门外越发剧烈的咳嗽声,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尾慵懒地挑了挑。

他觉着自己要是再装着没听见,门外的人能把肺给自己咳出来。那声音,倒像是某种执拗又笨拙的呼唤。

不就在门外站了一日?这样就受不住了?

沈祁文一只腿弯起,锦袍柔顺地勾勒出腿部的线条。

他将书随意抵在大腿处。左手扶着,右手慢条斯理地翻着页。

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他突然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兴致,好奇地抬头,侧耳凝神。

怎么,外面的人为何不继续咳了?

干咳哪是件容易的事?咳了两声后嗓子就干的发紧,像是利刃从嗓子里里外外划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从昨天被罚到现在,万贺堂滴水未沾。

唇瓣上原本丰润的光泽早已褪尽,原本湿润的嘴唇干涸皲裂,嘴皮也跟着翘起。

翘起的嘴皮被他毫不留情的撕咬下,撕扯时带着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来,那痛楚尖锐而短暂,让他清醒了些。

又用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味,卷去被他撕扯出来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

他的嘴唇也算是多灾多难了,昨日被人咬了一口,那牙印边缘还泛着红。

现在伤口犹在,还未好,又干燥起皮,新旧伤痕交错,像是受了什么惨烈折磨似的,平添了几分脆弱又倔强的颓靡感。

待徐青端着一摞待批的奏章,远远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万贺堂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烧出一个洞来。

徐青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

他将视线刻意下落,万贺堂此时的形象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向来一丝不苟束在紫金冠里的精心梳理的头发散落了几绺,稍微有些散落,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透着不健康的发青。

嘴上更是惨白中渗着点点猩红,大大小小的有好些流着血的伤口。

向下看,官员的朝服本就繁复厚重,万贺堂又好面子,用料皆是上佳。

深紫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麒麟纹,撑得身体的形好看极了,宽肩窄腰,英武不凡。

但为了体型好看,必然少了几分舒适,用的面料也偏硬挺,长时间穿在身上如同披着一层沉重的铠甲,确实显得格外累赘。

这布料又极容易皱,基本都是在重要场合穿一次后立马脱掉让奴才熨平整。

万贺堂穿了一天一夜不说,这衣服又遭受了几次无意识的揉捏和风霜的侵袭,此时整个都失去了挺括的光泽。

皱巴巴的,领口微敞,活像是糟了什么大难似的,将那份刻意维持的体面彻底打碎。

徐青心头一阵快意,面上却低头,装作自己看不到的样子从万贺堂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

步履匆匆,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要他说,这种惩罚还是太轻,敢欺辱皇上的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他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徐青一心向着皇上,只觉得自己皇上是千好万好,如九天明月,不容亵渎。

一开始对万贺堂的崇拜也在一次次地目睹其“僭越”接触中消磨殆尽。如今只剩厌恶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