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近乎虔诚的呼唤。
一遍遍的叫着自己,好像自己是解救濒死人最后的甘露一样。是哀求,是痛苦,也是解脱。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心乱如麻。那声音如同魔咒,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这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放浪而隐秘的万贺堂。
万贺堂是俊美的,他从不否认这一点,人都爱好美丽的事物,就连他也不例外。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确被万贺堂那双眼睛吸引,想坠入他无尽的深渊中。
底线好像一点点的被摸清,又被一点点的打破推移。如同被潮水反复冲刷的堤岸,无声地改变着形状。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像他厌恶这个总是给他变数的人。每一次交锋都像踩在流沙之上。
他看似掌握着主动权,但掌心握住的,却似乎总是虚无的空气,好像主动的从来不是自己。
若他是安王,不!
他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窜入脑海,他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心惊,他怎么可以拿身份做幌子失去自己的底线?
沈祁文疲惫地阖眼在龙椅上喘气,胸口微微起伏,还没等他休息好,自己的手再次被拉起。
一个虔诚,仿佛不含任何情。欲的吻极其轻柔地落在自己的手背,像羽毛轻抚般一出即离。
唇瓣的温热与肌肤的微凉形成短暂而鲜明的触感。此刻万贺堂半跪在自己面前,头颅微垂,姿态恭顺,好像在跪拜他的神明。
沈祁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一击。那一下又重又沉,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身份早已天差地别,现在这副深情有什么用,若同万家站在对立,你心里会选择谁?
短暂的同盟只是利益的取舍,当王贤不在,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之时,自己能决定什么?
是他从未想过这些,还是把自己也当成任人揉捏的面团子,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
他不由得带着一丝恶意地想,换做其他帝王,他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么。只会藏着捏着这辈子不敢吐露半分。
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强硬的力道压在万贺堂的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起万贺堂更显得危险了几分,声音冷漠又嘲弄,“你知道不知道,帝王家的除了无情,还都是疯子。”
第46章得意
他是皇帝,普天之下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可万贺堂偏偏一次次的脱离他的掌控。
就是桀骜不驯的白玉也得在他身边低头,万贺堂凭什么用那样坦荡又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爱欲使人堕落,更让人昏头,这是一根驯服烈马的无形缰绳,他应当握着它。
他没学过什么帝王心术,那些弯弯绕绕的制衡之道,他摸索得磕磕绊绊,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法子。
曾经的他要是看到现在自己满腹心机的样子,是否会失望。
万贺堂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牵起嘴角,竟露出一丝近乎虔诚又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他在皇上的手背处再次印下轻轻一吻,抬起头时,眼里满是侵占的意味,“皇上要是疯,臣就陪着皇上一起疯。”
刚刚的亲近与试探仿佛是梦境一样,二人又成了争锋相对的样子。
沈祁文猛地抬脚,带着风声,踹在万贺堂身上,万贺堂一个不防向后退了两步,“跪下!”
沈祁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万卿不想宫门未出就听到万府噩耗的话。”
万贺堂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先是沉默。自己是没什么怕的,更别说自己父亲还镇守在北疆,皇上就是再气也不会拿万府怎样。
但皇上若是找个由头在万府搜查一番,只怕自己柔柔弱弱的娘亲会受惊吓。
想到家中女眷,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无奈,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绷着嘴跪下。
沈祁文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低声道:“南林之事朕谢你,今日之冒犯朕也不罚你,今后无事就不要再进宫了。”
“皇上是要与我恩断义绝?!”
万贺堂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恼怒道:“既然不愿再见,要我留在京中岂不是时时刻刻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