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间跪着一大群人,全部被牵扯到万王两人的纷争里。
今日之事无论谁谁负,必将血流成河。
但凡稍微了解到那么一点点内情的,都惊诧于何崇名的做派。
此人若说他胆子小,却能暗中谋划、不声不响的干出这么大的事。
但要说他胆子大嘛……眼下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又实在不堪。
万贺堂只寒着脸吓了两句,那何崇名便如惊弓之鸟,就立马把王公公供了出来。
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王贤却神色未动,甚至没多分一个眼神给地上何崇名。
他眼皮微垂,仍不承认,似乎并不把何崇名的供词放在心上。
他猛地抬头,十分愤怒道:“今日这一环又一环,也难为万将军能准备这么些。哼!这样两面三刀之人,说的话焉有什么可信?”
“事已至此,你还在狡辩?”万贺堂尚未开口,另一人已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此人留着长长的胡须,眼尾上吊,眼角爬满几道深深的沟壑。
正是上届的二甲进士文施!
当年文施中进士之时三十七岁,尚算得上年少有为,可这才三年,面容却苍老的像五十岁的老翁,背脊也微微佝偻了。
沈祁文身后,徐青侧身缓步走近,凑到他耳边,压下声音解释着。
“都说是文大人脾气古怪,与同僚格格不入、矛盾重重。为人又孤僻,因而这些年蹉跎至今,还是个小小的及编修。”
须知,每三年科考,进士有几百人,大部分会选择外放,但仍有少部分会选择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的那些人进入官场的唯一途径便是入翰林,只有进了翰林才有机会升至那权力之巅的内阁。
而内阁,是每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翰林哪有那么些空缺,除了少数天赋异禀被破格提用,或家世显赫,家中能动用关系走动一二。
其余人只能如文施这般苦苦等待,做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及编修。
尤其这两年朝中因断代,确有不少官员选择告老回乡,正是这些新进之士挤入翰林院的绝妙时机。
文施等人更是望眼欲穿。眼瞅着新一批进士入榜,再没能进去的,恐怕此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还说是他醉后随意做的一篇诗不知怎么被捅到王贤那里去了。诗里用了‘腐鹰’二字,被指说是暗讽王贤……”
“所以王贤便一直压着让他出不了头?”
沈祁文目光微转,同万贺堂对视一眼,在他眼中读到了了然与一丝轻蔑的答案后,便失去兴趣的移开了目光。
这人此时跳出来,到底是不甘满于王贤的压迫,还是想以此投诚,搭上万家的登天梯?
“呵呵,空口白牙说的也是证据了么?”王贤拂尘轻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万将军三言两语便让何崇名认了罪,这份本事,我想万将军不应该带兵北征,去大理寺才是顶顶好的差事。”
“噗——”
这话一出,王贤党羽中有些人实在没绷住,低声笑了出来。
可在本就落针可闻,连小动作都不敢随便做的金銮殿上,这突兀的笑声就显得格外刺耳明显。
沈祁文心下一紧,第一时间看向万贺堂,发现他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表情不变,并不像气的样子,才暗自重重松了口气。
领兵北征,本就是两人心里的一道疤,沈祁文没觉得自己做错,可每次见到万贺堂总是有点别扭。
而万贺堂面上看不出来,可上次万府相见,那字字句句分明在意极了。
王贤这一刀,确实会专挑剜心处捅。
“空口白牙么?”
万贺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电射向王贤。
“何崇名给你的孝敬银子花完了么?”
何崇名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立刻附和,连连磕头点头道:“对对!上个月王贤传话叫我送账,我带着宝箱上门,里面装的都是泄题赚的银子。”
他挣扎着抬起胳膊,用手指着王贤,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口咬定,“您府上的门房是看见了的,此事一查便知!”
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的事情似乎容不得王贤再狡辩。
无论王贤平日有什么翻云覆雨的本事,此刻一但被定罪,就彻底绝了翻盘的可能。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可是该怎么办?
王贤脑中急转,似乎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连手下人都反水,一切都走向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