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早有注意,小声在旁边提醒:“皇上,今儿御膳房做的都是新菜品,您可以每个都尝尝。”
说罢将沈祁文面前那盘椒醋鹅移走了换了另一道菜。
沈祁文点头,但还是一言未发,刚下了两筷子,又觉得这些菜寡淡极了,便轻轻放下筷子,“朕吃好了。”
“皇上吃了这么些就饱了?”万贺堂垂眸,也停了筷子。
就那么一小碗米饭也才吃了一半而已。
“无碍,万卿继续吃就是。”
沈祁文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手拦住。
不同于徐青又小又柴的手,这只手修长整洁,指腹处还有明显的茧子。
于是他阴阳怪气道:“怎么,万卿又想要什么恩典?”
万贺堂还是笑眯眯的:“臣无事,只是觉得这些饭菜浪费了过于可惜,皇上不如再吃几口。”
他将椒醋鹅移到沈祁文面前,连带着将整个桌子上的菜都移了一遍。
摆在沈祁文面前的正是沈祁文爱吃的菜,沈祁文指尖动了动,微微惊讶于万贺堂的观察力。
他自认为对这些饭菜并没有明确的偏向,可万贺堂却只一顿饭的功夫摸清了自己的喜好。
沈祁文再看向万贺堂时,有几分复杂。
万贺堂坦然接收沈祁文的目光:“皇上不必担心,有臣在,没人能伤害得了皇上。”
沈祁文不由得冷笑出声,“说得好听。”
过了会儿,万贺堂势在必得地承诺:“臣,言出必行。”
沈祁文失神片刻,不知为何重又拾起筷子。
万贺堂心满意,而且他刚说的的确是心里话。
他虽恨皇上下了他的兵权,明升暗贬,把他囚在京城,可他也不会让皇上不明白的死在皇宫。
既然重新拿起了筷子,沈祁文就算百般不适,也要忍着吃完碗里的饭。
这顿饭格外漫长,沈祁文吃得别扭极了,勉强把碗里的饭吃完。
万贺堂极其自然的拿过一边放着的奏折,翻看了起来。
看完后又把下面几份翻了翻,折子内容大同小异。
他这般坦荡荡,沈祁文看了都呆愣在原地。
旋即他回过神,呵斥道:“朕的折子你也敢私自查看,当真不把朕放在眼里?”
“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解难罢了。”
万贺堂把折子合上,工工整整地摆回原位。他再次抬眼,面上漫不经心地笑,心里却有些失望。
“皇上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皇上看到的,单就说林德海匪横行,皇上可知道?”
万贺堂下跪,接着他的下巴被沈祁文抬起。
说是抬起,也是他自己没什么反抗。
他正从一个平时不会有的角度观察皇帝的脸,正好看清皇帝紧紧抿着的唇角和含着怒气的眼睛。
看着看着,万贺堂反手握住这只手,向上摸去。
沈祁文猛的甩开万贺堂的手,瞪眼怒视这个跪着都不安分的人,却正好对上这人无赖的笑和意味分明的眼睛。
“下流!”沈祁文骂一声。
这是拿定了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吗?沈祁文眼底闪过阴霾。
作为皇帝,自己可以随时处死万贺堂,但他不能这么做。
外患未平,内忧不绝。
若为了一时之气处死万贺堂,只怕第二日东南大军和归契铁骑便各自向京都出发。
沈祁文越是这么想,握紧的拳头愈发用力。
万贺堂看得饶有兴致,他在皇上的眼中看到了血腥气,这是在想如何把自己五马分尸,还是绑着他在闹市里千刀万剐?
只可惜……
万贺堂的嘴角上扬,只可惜皇帝现在离不开自己。
别说是杀,他能保证刚刚沈祁文说的惩罚不过也是做做样子。
平南一战仅仅击退了归契,而阎霖、荀洲、关洲等地在先皇在时便被归契占领,至今仍未收回。
大盛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武将?
现在朝廷养着的绝大多数都是一群纸上谈兵、酒囊饭饱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