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不是神州方面手段残忍,断人家道统这种事谁也不想干,当年打到一半的时候神州还在劝玄祝门弟子投诚呢,但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就在胜利天平倾斜向神州一边之后,除战死的诸多长老弟子以外,剩下的玄祝门成员不翼而飞,有说死在乱军中的,有说偷偷跑到国外的,也有说混迹人间隐姓埋名的……总之,玄祝门残余的下落成了一个谜,神州方面这些年一直在寻访相关人员,但都不得其果。
而现在,一个玄祝门弟子就站在他们面前?这可真是……
还没等牧南风继续想下去,他只觉得一阵头晕,脑仁略微发疼,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虽然如此,他还是很难受,晃晃脑袋想将这种不适感丢出去,却又无能为力。
不是吧,他只是几晚上没盖被子而已,至于感冒这么严重吗?再说他可是修士啊?要知道东海门医务室里的感冒药都全部低价卖给苏恫家超市了欸,因为常常光顾医务室的修士们压根不会感冒!
回过神来,他悄悄运转法力,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不那么糟糕,尤其是不能让师兄发现。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叶总要说的事很重要,他可不想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的,我隶属玄祝门。”叶总收起那副绘制有玄祝门山门图景的画卷,面容苦涩,“但我算不上玄祝门弟子。如你们所见,我一点儿修为都没有,完全没继承玄祝门的道统。”
“为什么?没人教你?没有天赋?”自从“玄祝门”的名字出现,游素明显变得很感兴趣,当然她感兴趣的对象大概率不是叶总,而是玄祝门那久已失传的道统,“你们当年混入人间了么?难道失散了?”
“不。”叶总摇头,“我们不在人间,我们在……”
她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在一个小世界里,或者,按照道书里的说法,我们在一个洞天里。这是玄祝门的秘密,当年玄祝门即将满门覆灭时,幸存的人转移进了洞天中,等待转机到来。”
“……”三人皆是神色一肃。
修行界自古以来就有洞天的传说,有人说那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也有人说那是古时仙人的洞府,总而言之就是很神妙,惹人神往,后世也就诞生了很多试图开辟洞天的术法——广义上来说,宿明渊宿舍的那个密室就算是一个超级微型的洞天,那片空间不存在于人间,是宿明渊自行开辟出来的。
当然,那点小地方和真正的洞天是没法比的。传说中真正的洞天可是自成一体,能够脱离人间而独立存在。玄祝门居然藏着这玩意儿?得亏没说出去,要是说出去,当年玄祝门可能就真的灭门了,多少人都眼红啊?
“既然进了洞天,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块玉石,是你从洞天里带出来的?”好在宿明渊没被一堆重磅信息砸晕头脑,又将话题带回了重点。
“……”幸好自家师兄被这些事吸引了注意力。牧南风趁着宿明渊不注意的时候皱了皱眉。脑袋还是时不时发晕,也不算疼痛,就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难受,没法集中注意力……感冒是这个症状吗?
他集中自己多年练剑锻炼出的注意力,继续听叶总讲述往事:“洞天并没有传说里那么好。的确,里面有山有水有光照,可以自给自足,但是……”
按照叶总的说法,玄祝门弟子在一位长老的带领下躲进洞天后,大大松了口气。那位长老切断了洞天和人间的联系,除非他们主动离开,否则神州永远找不到他们。固然有人提出异议:咱们不是为了不封山才和神州打得你死我活的么?现在呢?山是没封,给自己封洞天里来了?但当时的玄祝门笼罩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这种论调没能蔓延开来。
这种庆幸没持续太久,因为弟子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不得不投入到劳作之中——不然吃什么穿什么?玄祝门的杂役弟子可没被带进来,洞天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那就干呗。然而不管干得多卖力,众人的生活质量还是在逐步下降。洞天就这些地方,他们就这点人力,只能靠着单调的作物勉强自给自足。
更糟的还在后面。这样过了十多年,玄祝门弟子的修为水平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吃不饱穿不暖,没时间修行,更要命的是被困在小天地里,不能游历人间,不能感悟自然,道行根本提不起来。而只要洞天还没开启,这种情况就会一直恶性循环下去。修为降低,生活水平变差,修为更低……新一代玄祝门弟子中没有修行天赋的越来越多,平均寿命越来越低,洞天已不再是逍遥的秘境,而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朝着死亡逼近的囚笼。
终于,有人无法忍受了。最初玄祝门的打算是,等到神州不再干预修行界事务,便重新将洞天链接人间。而到了这时候,洞天内甚至已经没人拥有链接人间的修为法力,顶多只能打开一道缝隙。洞天内众人纷纷沿着缝隙逃亡,流落人间,至于洞天和洞天里的传承,爱咋咋吧,反正他们是无福消受的,丹药、法宝什么的例外,这些玩意儿带去人间至少能卖点钱吧?
在这种想法的鼓动下,同样是逃亡者一员的叶总——当然,那时候还不是总裁,只是一名普通少女——偷偷带走了这块幻境玉石,打算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卖掉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