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对许谦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平稳。
许谦耸耸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色道:“先别急着谢。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结果早就出来了,鉴定中心那边却迟迟没有通知你们,甚至对外放出风声说需要至少五个工作日加急处理吗?”
陈起虞眼神一凛,几乎在许谦话音落下的同时,沉声道:“显然,是有人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察的寒意,“鉴定中心那边,被施加了压力,或者……被收买了。想拖延时间,甚至可能想篡改结果。”
“bingo!”许谦打了个响指,指尖在平板上又滑动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
“陈叔叔果然一点就透。喏,这是负责这次鉴定的主要医师,张维礼的资料。表面上看履历光鲜,是中心的资深专家。但我顺着他的资金流水和社会关系摸了一下,发现他老婆的弟弟,开的一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最近半年突然拿到了海嶐旗下两家私立医院的大额订单,而这两家医院的采购审批权,恰好握在陈衍川的一个亲信手里。同时,这位张医师在澳门的账户,近期有一笔来源不明、数额不小的款项存入,时间就在你们提交样本后不久。”
他将平板往前推了推:“蛇鼠一窝罢了。他们大概是想先拖住你们,同时想办法‘修正’结果,或者干脆制造一份假的报告。毕竟,如果易学长真是‘陈家的种’,那后面很多事情,比如那份信托,比如你在海嶐的地位,甚至当年的一些旧事,都可以用‘家庭内部矛盾’、‘血缘纠葛’来模糊和操纵舆论。”
陈起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手伸得还真长。”
“所以,你们最好做二手准备。”许谦提醒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份真报告在我手里是备份,但鉴定中心那边的原始数据和流程记录,恐怕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张维礼这个人,是关键。”
易仲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盯着平板上张维礼那张道貌岸然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他们想要一场‘公开公正’的鉴定,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
翌日,海嶐集团总部大楼最大的新闻发布厅内,人头攒动,长枪短炮林立。收到风声的港城几乎所有主流媒体、财经媒体甚至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都蜂拥而至,将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探究与猎奇的气息。
发布台背景板上是海嶐集团的巨大logo,前方摆放着一排座位。时间一到,陈家人陆续入场,引发了第一波骚动和密集的闪光灯。
陈衍川西装革履,脸色却不算好看,强打着精神。南淙紧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得体微笑,但眼神闪烁,不时瞥向入口。
方静嫦扶着陈追骏的轮椅缓缓出现,她今日一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发髻,颈间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竭力维持着豪门主母的雍容气度,只是嘴角那抹弧度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期待。
陈追骏坐在轮椅上,穿着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并不涣散,甚至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精明的微光。他的“病”,半真半假,但远未到不能理事、言语不清的地步,更多是他用以自保、观察乃至操纵局面的伪装。
陈诗晴也难得从学校被叫回,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安和茫然,安静地坐在边缘。陈礼琛也从国外匆匆赶回,坐在另一侧,神色严肃,默默观察着一切。
最后入场的是陈起虞和易仲玉。陈起虞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西装,面色沉静无波,只是那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惯有的冷冽。易仲玉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穿着得体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焦点,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发布会由海嶐集团公关部的一位总监主持,简短开场后,便将话筒交给了陈追骏。
陈追骏在特护的帮助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面对镜头。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接过话筒时,手还有些颤抖。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易仲玉身上,眼神变得复杂,包含了愧疚、痛苦、以及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深沉难言的“父爱”。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气音,却足够让全场听清:“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澄清近来一些关于我陈家家事、以及海嶐集团的不实传言。”他顿了顿,似乎十分艰难,眼眶竟微微泛红,“尤其是……关于我,和易仲玉……这个孩子的关系。”
他示意特护,特护将一个密封的、印有鉴定中心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恭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陈追骏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文件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陈追骏,一生……有过很多错误,很多……悔恨。有些事,我对不起有台兄弟,对不起……嘉龄。”他提到黄嘉龄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痛悔,“这个孩子……仲玉,他……他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晚年忏悔、渴望认回骨肉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言明的老父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台下记者们窃窃私语,镜头疯狂对准他泪流满面的脸和那个密封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