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排很微妙。既给了商桥“谈话”的空间,又没有完全隔绝易仲玉。商桥似乎并不介意,笑着跟了过去。
商桥在餐厅的长桌旁坐下,陈起虞打开冰箱给他随手拿了一瓶水。易仲玉能看到他们的侧影和部分表情,但具体谈什么,确实听不真切。他只看到商桥的神色时而严肃,时而带笑,身体语言透着一股试图拉近距离的意味。而陈起虞始终背脊挺直,面色沉静,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时间只是倾听,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点,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谦也顺着易仲玉的目光看了一眼餐厅方向,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易仲玉说:“那就是大马商氏的商桥?真人比杂志上看着还……嗯,有存在感。不过眼神飘忽,心思很深啊。”
易仲玉收回目光,看向许谦:“你似乎对这些人很了解?”
“八卦嘛,谁不爱看豪门恩怨?”许谦耸耸肩,语气轻松,但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尤其是,当这些恩怨可能涉及到数据篡改、通讯监听、还有利用技术手段伪造证据的时候。”
易仲玉心头猛地一跳,倏然盯住许谦。
许谦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款市面上最新型号但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的智能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调转屏幕,递给易仲玉。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什么复杂的代码或黑客界面,而是一份整理清晰的文档列表和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南淙,霍家新认的义子,陈衍川的未婚夫,”许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分析感,“他进入霍家后,除了积极扮演‘孝子贤孙’,私下里最常联系的几个人,除了陈衍川,就是一个注册在海外、层层代理的空壳公司联络人。而这个空壳公司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有数笔不同来源、但最终都流向同一境外账户的款项,其中最大的一笔,发生在他认祖归宗的前一周。”
易仲玉接过手机,快速浏览。那些截图显然是某种加密通讯软件被破解后的记录,虽然对方头像和部分信息被模糊处理,但对话内容触目惊心:讨论如何“润色”遗嘱文件使其看起来更“自然”,甚至提到了“如果霍若霖深究,就用第二套方案,指向南洋某个已经破产消失的律师事务所”
“你怎么会有这些?”易仲玉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之前的病弱颓唐一扫而空。
许谦收回手机,耸了耸肩:“我说了,八卦而已,那还不是,洒洒水咯。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用下作手段欺负人。”他眉头抬起,脑袋跟着晃了晃,露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随后朝易仲玉的方向逼近了些,直视易仲玉的眼睛,
“学长,我知道你现在麻烦缠身,dna的事情悬而未决,外面谣言满天飞,商桥这种人还虎视眈眈。但有些战场,未必只在董事会和报纸头条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我可以帮你。不是以校友或邻居的身份,是以……嗯,一个有点特殊技能的朋友的身份。帮你查南淙,查商桥,查任何你想知道、但通过正常渠道很难触及的信息死角。比如,商桥到底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拿到陈总信托条款影印件的?比如,陈衍川那笔巨额资金的最终流向,是否真的和商明言的离岸业务有关?甚至……”他声音更低,“当年瑷榭儿火灾前后,一些被删除或修改过的通讯记录、监控日志……”
易仲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许谦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最核心的困境和需求。这个看似普通的金融系大一学生,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信息获取能力,而且主动找上门来。
“为什么?”易仲玉没有立刻被惊喜冲昏头脑,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许谦靠在沙发背上,恢复了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为什么?嗯……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合眼缘吧。”他笑了笑,
“看房子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跟这栋楼里其他那些要么趾高气扬、要么装腔作势的家伙不一样。我本来对这里的房子没那么大兴趣,来看房子是单子的需要。但你真的很吸引我,你看上去很安静,甚至有点疏离,但眼睛里藏着东西,很深,很亮,像是……在计划着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或者背负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表情:“后来知道了你是谁,看到了你做的事,尤其是最近这场风波。我觉得,你对抗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一味蛮干,也不是委曲求全,是在规则内外寻找缝隙,有章法,有狠劲,也有……底线。我欣赏这样的人。而且,”
他看了一眼餐厅方向,陈起虞正端起茶杯,商桥在说着什么,表情恳切。“我觉得,你和你那位小叔叔,挺不容易的。有些人,有些事,太脏了,该清理清理。”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像心血来潮,又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易仲玉无法完全相信,但许谦展示出的“诚意”——那些关于南淙的铁证,又让他无法拒绝。
“你不怕惹上麻烦?商氏,陈家,霍家……都不是好惹的。”易仲玉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