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仲玉郑重地双手接过。日记本不厚,绒面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里面,记录了祖父早年一些商业见闻和思考,”霍若霖轻声说,“其中有一部分,提到了他对易有台先生的欣赏。当年,易先生曾有一个关于新型环保船舶燃料和港口减排技术的投资项目计划书,递到过霍氏。祖父看过之后,印象深刻,在日记中详细写下了他的评估,认为那是一个‘眼光超前、利在长远’的项目,甚至认真考虑过以个人名义进行天使投资。可惜,后来易先生骤然离世,项目也不了了之,祖父每每提及,常引为憾事。”
易仲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父亲还有这样的环保项目计划。
在他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调查中,父亲易有台的形象总是与海嶐的扩张、商业的纵横联系在一起,严谨、睿智,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冷酷。而这本日记,却揭示了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超前于时代的环保理念,以及曾获得霍老爷子这般人物私下高度认可的技术眼光。
他仿佛透过时光的尘埃,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丰富的父亲形象。
那个未曾实现的环保项目,与母亲“曙光”小学的心愿,似乎隐隐构成了父母精神世界的另一条脉络——不仅仅是对财富和权力的追求,还有对行业未来的思考,和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多谢霍小姐。”易仲玉将日记本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
霍若霖站起身:“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位早些休息。关于南淙和商桥那边的动向,我会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沟通。”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陈起虞与易仲玉,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和谐而充满力量的轮廓。她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悄然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室内重归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提示着这座宅邸依山傍海的位置。
易仲玉低头看着手中的旧日记本和桌上的遗嘱文件袋,感觉今晚的信息量庞大得几乎要满溢出来。阴谋、算计、合作、尘封的欣赏……无数线条交织缠绕。
陈起虞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安稳:“不必有压力。一步一步来。遗嘱的事,我派人协助你。霍家的合作,我来把控。至于商桥和陈衍川……”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锋芒:“他们想玩火,就要有被焚尽的觉悟。”
易仲玉转身,仰头看向陈起虞。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无垠的夜空,也看到了只为他一人点亮的星辰。他心中的纷乱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将日记本抱在胸前,如同拥抱一段失落的过往与一份新的责任。
“嗯。”他轻声应道,身体微微向后,靠入那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陈起虞环紧易仲玉,眉目里依稀可辨一抹决绝。
“三天后的董事会,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三日后。
顶层会议室内气氛压抑,昭示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
陈衍川坐在代理主席的位子上,脸上刻意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眉梢却掩不住一丝志在必得的亢奋。还未正式分出胜负便如此志得意满。
他身旁坐着特意列席的商桥,后者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桃花眼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不时掠过坐在陈起虞下首的易仲玉。
陈起虞坐在主席位右手边,那是他一如既往的位置。易仲玉则和他一起。
两方对垒,互不相让。
易仲玉还算是坐在风暴最外围。他面上神情平静无波,唯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透露出他内心的警觉。他能感觉到,今天这场董事会,绝非寻常。
果然,各位董事到期之后,陈衍川已迫不及待。他清了清嗓子,将面前的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声音刻意拔高:“各位董事,今日例会只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关乎集团根本、以及所有股东权益,我认为必须在此提出,并要求当众澄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几位与陈衍川走得近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