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印,未必不是一枚棋子。
前世他是棋子,更是弃子。
但今生,他只能做执棋人。
宴会结束,王叔驱车接送他们返回市区。连日来的周旋与盛宴让人疲惫,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易仲玉望着窗外飞速的夜景,忽然生出几分想要独处的念头。
“小叔,”他轻声开口,“我今天想回公寓住。”
因已入夜,陈起虞戴上金丝眼镜,闻声从文件中抬起眼,看了他片刻,没有反对:“好,那让王叔先送你。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去公司。”
“好。”
车子在易仲玉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下停稳。他独自下车,走进电梯。新楼盘入住率不高,整栋楼没有几盏亮着的灯。此刻这份静谧,竟然完全替代了孤独。
这是一份难得的自在与松弛,然而,这份松弛在他走出电梯,来到自己公寓门口时,戛然而止。
他那扇定制的高级防盗门上,赫然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巨幅书法作品。
那是两个磅礴而又带着一丝孤峭寒意的大字:
素心。
而在“素心”下方,还有两个略小一些,却同样力透纸背的字:
若雪。
素心若雪。
这四个字各个笔锋精妙,细细看来,运笔的习惯竟然有几份熟悉。而这幅字,对易仲玉而言本身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谁送来的?
好像……
一个来电打断了易仲玉的思路。是陈起虞。
那边背景音静谧,偶有几声汽车鸣笛。看样子是还在车里,尚在归途。
“收到了?”
易仲玉下意识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乖乖应了一声嗯。
“那就好。这幅字是上次带你练字之后写下的,算是呼应今晚的晚宴,那枚印你若想要,改日我找霍小姐谈一谈,想必她愿意割爱。”
陈起虞并未多言。可言下之意的关心却很明显。今日晚宴上,他也没想到易有台的素印竟会现世,一时之间难辨真假所以并未主动竞标。可看易仲玉的眼神,俨然对那素印有着别样的情感。他怎么忍心让人希望落空?
再加之,他知道这四个字更像是一个符号,是在警醒易仲玉的复仇之路,不要忘记初心。
所以才连夜派人送来这幅字,也暗中调查了那枚素印的真伪。
易仲玉心口微酸。
一手摘下门把手上的装裱,一手开锁,进门,关门,开灯。
缓了缓心神,才回应电话对面。
“那枚印已经在我这了。”易仲玉将那幅字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打算有时间挂在客厅,随后继续解释,“霍小姐找过我了。她把这枚印送给我,说这叫物归原主。不过,她也希望我帮她一个忙,所谓交换,她会以霍家的名义帮助海嶐度过难关。”
电话里陈起虞沉默了半晌。即使易仲玉明说霍若霖找她帮什么忙,他也猜的到是那位私生子的事。
他不反对易仲玉追查。
因而只是道,
“好。有什么需要及时跟我说。还有,年关将至,你愿意的话,可以回陈家过年,我也会一起。”
电话挂断,易仲玉后知后觉嗯了一声。原来快过年了吗?他还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冬天。只是陈起虞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想起前世,在那个别墅,陈起虞陪他一起过了很多个年。
陈起虞像是不爱热闹,宁愿陪着不能动也不会说话的易仲玉,也不肯回陈家。
今年倒是不大寻常。也许是为了他。
易仲玉垂眼,不间断的看着地上的那幅字。
“素心,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