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易仲玉如实相告,“他想趁机和商桥私下接触,让我拖住你,别太早注意到他们那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了然与一丝淡淡的嘲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起虞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那关切之意更加明显,“正好,你在我身边名义上是跟着我,实际上……”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我也好就近看着你,免得某些不长眼的,或者……某些自以为是的‘孔雀’,打你的主意,或者出什么意外。”
他这话,既点明了会暗中保护易仲玉,也毫不掩饰对商桥可能行为的警惕。
易仲玉心头一暖,方才在陈衍川面前演戏的那点憋闷瞬间消散。“好。”他轻声应道,“我会小心的。你也……注意安全。”他知道,陈起虞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商桥和陈衍川,更是整个宴会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衣冠禽兽”。
“我知道。”陈起虞的声音沉稳有力,“晚上见。”
“晚上见。”
半山山庄地势较高,几乎完全远离港城繁华喧闹的声色犬马。通往山庄的道路私密而曲折,两侧是精心修剪却刻意保持野趣的高大树篱。
山庄主体建筑并非想象中的欧式城堡或现代玻璃盒子,而是一座融合了岭南骑楼风格与现代极简主义的大型平层院落。入目灰瓦白墙,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温暖的灯光与室外幽暗的山景巧妙衔接,既保留了传统韵致,又透着冷峻的现代感。庭院极为开阔,引山泉为池,池边散落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太湖石,几株造型遒劲的古松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响。
再往后,配有温泉、泳池和马场。是独属于上流社会的高级销金窟。上层名流从来喜欢来这里谈“闲情雅致”,但实际上,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以被陈起虞嘲讽此地金玉其外。不要被低调奢华的外表所蒙骗,真以为是个度假村了。
盘山公路车程将近二十分钟,车程漫长无趣,但王叔开车很稳。
没有炫目的霓虹,没有喧闹的指示,只有间隔恰到好处的复古式路灯,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晕,照亮蜿蜒的车道。
易仲玉坐在陈起虞身侧,不住打量窗外夜色。
陈起虞闭目养神,对此地不予置评。
黑色宾利车内挡板已经升起。车的后半部分空间相对密闭。且,隔音很好。
路程过半,易仲玉看够了,转回视线悄悄打量闭眼的陈起虞。
“看我做什么?”
谁知道这人闭目养神是假。
“有点好奇,”易仲玉抿抿嘴巴,捉来陈起虞的手掌把玩,“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山庄很多次?”
车厢里保留一盏橘黄色暖灯。把陈起虞的脸色映照的晦涩不明。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小孩探究的眼神,坦诚道,
“这辈子来过两次。前面几回,差不多每次都是三次。”
易仲玉恍然大悟,又隐隐有些窃喜。说实话,了解到半山山庄的真实面目之后他由衷不喜欢此地,暗流涌动,肮脏至极。
所以陈起虞的意思,这之后他们就不会再和这地方有什么交集。
这样很好。
“但之前这些次都没有你。所以我不能确定。这一次是不是会有细微的变化。”陈起虞目光深沉了一些。自打坐上车他就处于一种十分紧张的状态,像是进入了战备模式。
易仲玉暂且没法感同身受。
陈起虞又闭上眼,继续道,
“这种宴会来的不仅仅那些商界巨鳄,还有很多‘蝴蝶’。好听一点,圈里人叫他们社交伴游。这些人可能自愿也可能不自愿,他们一定有着一幅年轻貌美的身体,只要踏入这座山庄,就是任人挑选的商品。”
他语气越发沉重,
“所以我才不得不屡次三番劝诫你。千万保护好自己。”
易仲玉愕然,他完全听懂了陈起虞的画外音。他是怕自己也被当成“商品”!
易仲玉气的牙痒,被这些人模狗样的所谓上层人士恶心到,另一方面,却又为这些“蝴蝶”感到悲哀。
路程接近尾声。山庄全貌渐渐映入眼帘。
山庄外,静谧、低调,却无处不在地彰显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厚重的财富与权力。
黑色宾利停在入口处。
陈起虞带着易仲玉下车,走上通往宴厅的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