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川干脆下了车,车门一摔,靠在车头,目光审视怀疑。
“有事啊?”
四下里空旷无人,陈衍川的礼貌随之离家出走。
陈起虞并不计较,从车尾慢慢走到陈衍川身前。他没穿西装外套,但袖口被整齐的挽上去,肌肉饱满,透露出比真实年龄年轻很多的精壮。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不管今天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父亲授意,”陈起虞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字字刺骨,“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去想着敛不义之财。”
陈衍川心头一凛,强撑着反驳:“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关心……”
不等人说完,陈起虞已经打断,“如果你听不懂,就把我今天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你父亲,我想,大哥应该会比你明白。”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距离没有拉近多少,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陈衍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海嶐的历史,”陈起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违逆的威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还有大哥,不要再一错再错。”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里的深沉讳莫如深。
陈衍川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陈起虞绝对的气势碾压下,他那点城府和野心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好自为之。送给你,也送给海嶐。”陈起虞长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住院楼。陈衍川一人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攥拳,随后又缓缓松开,最终化为一片阴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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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易仲玉靠在摇起的床上,看着陈起虞拿出一个u盘,接在病房里的电视上。电视打开,里边只有一条影片,立刻开始播放。
比起现代的视频作品,这条影片显然画质很差,带着年代久远的模糊边框,应该是对焦的问题。色彩也有些失真。画面晃动了几下,背景音有一男一女小声交流准备好了没有,随后两个人便坐在了镜头前。
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年轻夫妻,笑容是如此灿烂温暖。男人穿着略显过时的衬衫,气质儒雅,长相却英俊如明星,正是易仲玉从未有机会见过的父亲——易有台。他身旁坐着一位容貌秀美、眼神温柔的年轻女子,腹部微微隆起,那是易仲玉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黄嘉龄。
画面右下角标注着时间:2002年12月24日。
“bb,你好!我是爹地,我旁边这位美女就是你的妈咪啦——好开心可以和你一起度过2002年的平安夜,虽然你还妈咪的肚子里,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我们一家人再来一起看这条片,一定也会好温馨是不是?”易有台笑声爽朗。揽住身边的黄嘉龄,两人不时温馨对视,流露出一种小夫妻之间,新生命即将出生的甜蜜。
仅仅是开场白的第一句话,就让易仲玉酸了眼眶。谁知道只是这一句竟然一语成谶。易仲玉很清楚的记得这些时间节点,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易有台就会因车祸“意外”身故,而黄嘉龄早产之后也会抑郁而终。
这条片,是这对夫妻留在世界上的,在他们的孩子出生前的,最后一条影片。
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机会能够坐在一起回顾二十年前的温馨,一切都只是,幻想。
易仲玉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看。
画面里,易有台拿着一个拨浪鼓,对着镜头笨拙又认真地摇晃着,不时看着黄嘉龄,脸上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