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仲玉的心猛地一跳。瑷榭儿,这个地方他太过熟悉,林德祥找他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林德祥没有看易仲玉,目光尽头陡然变得空洞。易仲玉原本内心紧张,见此却也感觉到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林德祥一心在学术上钻研,不是浸淫商场的那种老油条。
果然,林德祥继续用那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说道:“我希望你,以十年前瑷榭儿商场的那场火灾为主题,深入调查,撰写一篇……新闻稿。”
这个要求本身已经足够奇怪,更奇怪的是后面的补充。
“这则消息,”林德祥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易仲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务必发到各大平台,传统的,网络的,都可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发出去,有人看到,哪怕只有几个人看到……我都算你这份作业合格,让你通过这门课的考试。”
易仲玉彻底糊涂了。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学术考核要求。不看重内容深度,不看重写作技巧,只要求发布和被人看到?这份作业未免目的性太强。
易仲玉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为瑷榭儿负责。
“林教授,我不明白……”易仲玉谨慎地开口,“为什么是这场火灾?而且,只是要求发布……”
林德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是要将易仲玉从里到外看穿:
“还有,你认不认识……陈起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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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今夜
易仲玉心中警铃大作!陈起虞的名字,竟然从林德祥口中说了出来!林德祥为什么要提陈起虞,总不会是这场火灾和陈起虞有什么关系?
他不愿做这种无谓的揣测,迅速控制住面部表情,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道:“林教授为什么这么问?”
林德祥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
“我知道你跟陈家关系匪浅。陈起虞是整个陈家集团旗下所有商场的负责人。火灾的事,我想他应该知情。”几句解释,仿佛让林德祥耗尽了力气。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身躯肉眼可见的脱力而稍显萎靡。这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疲惫和深刻的悲恸。
陈起虞,似乎是他唯一的线索。但碍于身份,碍于阶级,他竟然十年来都无从继续追查。
林德祥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宽厚的掌心遮挡住眉眼间的疲色。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法掩饰的痛苦沙哑:
“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两岁的女儿露露,就在那家商场里。”
易仲玉瞳孔骤然收缩。
林德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言词之间已经被泪水浸湿:“那天她妈妈带她去瑷榭儿逛街……火灾发生时,现场一片混乱,人流冲散了她们……”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巨大的苦楚,“她妈妈被人群裹挟着挤了出来,受了轻伤……但是露露……露露她……”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后面的话:
“……她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德祥不得不停下脚步才能继续。他深吸一口气,戴好眼镜,将方才濒临爆发的情绪重新掩藏。
“官方的事故报告,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意外。”林德祥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质疑,“善后……也很快就结束了。好像除了我们这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整个世界都很快就忘了那场火,忘了那个商场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十年未曾熄灭的、名为痛苦和执念的火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我不相信我的露露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调查。我改行研究新闻,研究传播,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力量,去挖掘真相!但是……阻力很大。很多当年的记录模糊不清,相关的人也三缄其口。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任何人重新触碰这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易仲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以及深深的试探:“我知道你认识陈起虞。最起码是认识。海嶐集团——当年瑷榭儿商场虽然不是海嶐的核心产业,但毕竟隶属于海嶐旗下。我让你写这篇报道,不是要你凭空捏造,我只是希望……希望能借由你的手,能让这件事重新被海嶐的人看到!我作为一个父亲——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明朗的结果!”
林德祥的情绪有些激动,“易仲玉,我知道这件事算是我‘假公济私’。也许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但是……作为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我恳求你……帮帮我。”
他看着易仲玉,眼神里是一个父亲十年寻女未果的绝望,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