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起虞是在提醒他。
可是又为什么,他还是不满意,还是觉得,心里好空、
冰冷的无力感如同藤蔓,从脚底蜿蜒而上,紧紧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他成功地用工作转移了话题,逃过了那令人心慌的亲密,也逃过了直刺心底的质问。
他看着陈起虞那仿佛遥不可及的背影,感觉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玻璃。他触碰不到他,也看不透他。
这个男人,时而强势地逼近,时而又淡漠地疏离。他的态度,像一团迷雾,将易仲玉紧紧包裹。而他自己那颗在仇恨与不该滋生的暖意间剧烈摇摆的心,在这场无声的、不对等的较量中,显得如此笨拙,如此……狼狈。
“不早了,叫王叔送你回陈宅吧。”
陈起虞复又提笔。不再看向易仲玉。
如此明显的赶客,竟然反倒叫易仲玉生出一些叛逆。他突然又明白了。
他畏惧,是因为今天的陈起虞显然“不怀好意”。易仲玉不要臣服,不要攀附,更不想要以物易物。
他想要的,是平等。是能和陈起虞比肩。
他忽然抬头,急切地否决。
“不要!王叔……王叔说要去洗车,应该已经休息了。我、我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刚好还要去集团。”
陈起虞没说话,大约是默许。
他完成了那幅字。
“素心,若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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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旧梦
醒时已天光大亮。
易仲玉揉了揉酸胀的眼。努力了一下才勉强掀开眼皮,困意深重,他挣脱了许久。
昨晚他睡得不好。
前半夜辗转反侧几乎无眠,天亮时分才将将陷入梦境。可梦境,也并不轻松。
他梦见许多。
前世从法院出来的那一天,以及那场大雨和车祸。还有最后的最后,陈起虞飞机失事的那天。
他一直在奔跑,企图逃脱这样的命运。可是死神似乎穷追不舍。
易仲玉在一片挣扎中清醒。
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时,他还闭着一只眼。
屏幕上的时间吓了他一大跳。将近九点,实在有些迟了。
易仲玉匆匆换了衣服洗漱。只草草洗了把脸。
擦干时目光扫过镜中自己,那面容,委实憔悴的可怕。
易仲玉不得不用冷水一遍遍激自己,总算收获了一下勉强的清醒。
他快步下楼、今天本来是工作日,猜想陈起虞大概率已经驱车前往公司。却不想路过餐厅时,陈起虞正坐在那里。
陈起虞唤他。
“起来了?过来坐下吃饭。”
陈起虞的私宅餐厅位置极佳。半面玻璃房,晨早阳光耀眼温暖,那些细碎的金箔经过纱帘的过滤,变得柔和而澄净,洒在男人挺拔的脊背上。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小臂中间,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和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陈起虞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缓慢滑动,可能是在阅览文件。
易仲玉小声嗯了一下。适才发觉自己委实害怕。
他甚至没有勇气坐在陈起虞身边。
故而他只拉开方桌边上的一把椅子,拉动时又离陈起虞远了一些、
陈起虞倒是未置一词。
由是更加放大了餐厅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