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归眼底难以抑制地涌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迅速低下头,哑声道:“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理智上明白所有道理,情感上的剥离却仍需时间。那毕竟是整整六年的时光,是他倾注了所有热情与心血的爱情。
楼海廷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极其短暂地握了一下谢灵归的肩膀,那是一种楼海廷式的宽慰。
“走吧,谢顾问,上班了。”
童舒兰初步筛选出的几位候选人确实资质出众,有顶尖咨询公司出身的数据分析专家,有深谙国际航运规则的资深法务,还有来自北景近几年联合景城海事大学培养的技术大牛,不过却始终没有让谢灵归完全满意的对象。
间隙,他留意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闻推送。正如楼海廷所预料,十点刚过,财经快讯便爆出“顾氏集团宣布暂停对楼氏第二笔注资,启动独立财务评估”的消息。资本市场瞬间反应,楼氏旗下相关股票应声大跌,连带南湾港的股价也再度下挫,市场恐慌情绪蔓延。
几乎同时,陈朝玉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灵归手指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回复了一句“保护好自己,做好所有记录留存”,而后平静地划掉了通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下一位候选人的简历上。一个上午的面试结束,他把童舒兰叫到办公室,叫停了常规流程,反而让童舒兰依据他的要求,面向整个北景集团重新筛选简历。
第34章顾家交锋
“见到顾振涛,不必主动发言,除非他直接问你。”电梯下行时,楼海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多观察,顾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暂停注资是共识,但后续如何选择,分歧很大。”
“明白。”谢灵归颔首。
顾振涛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极为私密的江南园林式会所,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下车时,楼海廷极自然地顿了一步,等谢灵归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才一同向内走去。王奇则沉默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穿过曲折的回廊,假山流水,清幽静谧。侍者引他们进入一处临水的轩馆,顾振涛已经到了。
他把主位留给了楼海廷,年约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盘扣的上衣,见到他们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海廷来了,坐。”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光随即落在谢灵归身上,客套道,“这位就是谢顾问吧?果然年轻有为。”
谢灵归微微躬身:“顾老过奖。”
“顾叔。”楼海廷也微微颔首,态度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性尊重,但姿态上却是不折不扣的高了半级。
寒暄过后,侍者悄无声息地布好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尝尝这泡凤凰单丛,今年春茶,难得的好东西。”顾振涛将两盏茶推到他俩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楼海廷端起茶盏,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浅啜一口,动作从容:“蜜兰香型,回甘悠长,好茶。顾叔好品味。”
顾振涛也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海廷,楼氏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了。不是顾叔不讲情面,实在是绍亭这次……太令人失望。釜山港的窟窿越捅越大,南湾港的股价一路下行,恒丰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叹了口气,“董事会压力很大,我也是不得已。”
楼海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资本市场总是反应过度,顾老经营企业几十年,应该比我看得更透彻。”他顿了顿,再次抬起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面:“不过顾叔的难处,我完全理解。商场无情,优先自保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