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他挑衅在先,并不占理的他,最后也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纪辰新看着他缩去了休息区的角落,低着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这家伙还算聪明,知道这不是自己国家的主场,怕多生事端,便把自己姿态放的很低,能屈能伸的很。
纪辰新嗤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没再理他。
直到下一局,纪辰新对战一个日本人,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宫本佐藤属于还没开局就开始狂的人,纪辰新跟他进行围棋礼仪,俩人相互鞠躬时,宫本佐藤神色高傲,他的目光始终越过纪辰新的头顶,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下巴微扬,脖颈绷出一道冷硬的线,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仿佛输赢在此刻已经书写,而他就是那个赢家。
宫本佐藤确实有狂的资本,年仅25岁,便已是日本家喻户晓的围棋七段。
但在纪辰新眼里,这家伙连苏陌的十分之一的比不上,人苏陌17岁就七段了,也没见这么狂或是目中无人啊。
宫本佐藤坐姿如古松,指尖白子温润,开局伊始,便祭出了“错小目,无忧角”的经典布局,堂堂正正,每一步都遵循着日本棋道的传承。
他缓慢而坚定地拓展着疆土,就像苏陌昨晚提到的那样。
日本选手在布局和中盘阶段稳扎稳打,他们注重传统,所以打法也传统,他们习惯通过厚势掌控局面。
所以在与他们对局时,一定要打破“厚势+大局”的掌控,用灵活侵消策略,厚势周围浅消,不点入深拆。
毕竟等他们的布局一旦成型便再难以撼动,中盘更是要抓住他们细腻但偏保守的特点,主动制造局部小型接触战,迫使对方出错。
他们大多擅长大局判断,局部快节奏的小战斗并非强项。
纪辰新回忆完,落子时若有神助。
当宫本佐藤刻意构建厚势时,纪辰新果断在另一侧抢占地盘,用实地领先抵消其厚势的潜在价值。
打的就是攻坚战与周旋战。
棋室里的空调带着冷意,纪辰新落子清脆,每一声落在实木上都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宫本佐藤一直都沉默应对,但在第二十手时,纪辰新的黑棋突然如离弦之箭,深深投入对方尚未完全成型的白阵中。
宫本佐藤微微抬眼,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
他略一思索,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靠压,意图将纪辰新这颗“孤子”驱赶出去,顺便巩固外势。
但这却在纪辰新的算计之中,之后他更是以独特的节奏,用黑棋反复在白棋的厚势中辗转腾挪。
一开始,宫本佐藤还未将纪辰新的小把戏放在眼里,认为纪辰新鲁莽且经验不足,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然而,就是他看不起的那些黑子,那些残子,突然借着一次凌厉的打入,变成了伏兵千里的奇兵。
宫本佐藤设下的铁板一样的白阵,内部逐渐出现巨大隐患,黑棋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白棋的腹地如蛇形游走。
中盘战斗的号角,被纪辰新率先吹响,他一手“碰”直接靠在了白棋外势的腰眼上。
宫本佐藤微不可察的停顿,意识到了不妙,但为时已晚,他神色终于凝重起来,陷入了长考。
纪辰新的招法并不是单纯的进攻,而是缠绕、是声东击西,每一次局部交换,白棋看似拿到了实空,但黑棋才是真正的走到关键处。
宫本佐藤的额角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最终落子在三之四上,试图守住最后一块能喘息的棋筋。
他的棋风一向稳健,此刻却绷的像根拉满的弓弦。
纪辰新顺势落子,位置刁钻的恰好卡在白棋联络的断点上,他轻声开口,“宫本先生,您这步“粘”漏了。”
话音刚落,宫本佐藤表情疑惑地盯着他,因为他听不懂,但从纪辰新的表情,他总觉得对方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棋盘上的局势早已不是“胶着”,而是一面倒的碾压了。
黑棋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先是在右边盘靠压白棋时,强行断出一块棋,逼的宫本佐藤弃了五子稳住布局。
之后又在中腹的对杀中,纪辰新一直搞游击战,钻了白棋不少空子,甚至将白棋留的两只眼,封在了围剿中。
那密密麻麻的白,如今只剩一口气,像是被围在堤坝里的水,再没处流。
宫本佐藤将汗湿的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他再次捏起一枚白棋,在右下角补了一手,企图还能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