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隔着玻璃窗,看着这幅画面。阳光勾勒出顾叔微驼的背影和陈姨花白的鬓角,小白毛茸茸的尾巴在光柱里扫起细小的尘埃。
很平常的一幕,心里却忽得软着塌下来,像是一块流心的芝士蛋糕。
他转过头,视线掠过房间。沙发边的矮几上,安静地躺着一个白色方形的拍立得相机。他记得这个,赵聿说是给他随便玩的。
他跃跃欲试地走过去,拿起相机。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手生温。他走到窗边,举起相机,对准窗外阳光下那温暖的一幕。
咔嚓。
轻微的响动,一张相纸缓缓吐出。他拿在手里,看着影像在空气中慢慢显影。画面里,顾叔笑着指指菜苗,陈姨低头看着,小白仰着头,很美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收好这张照片。转身,目光掠过书架,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瞥见一块旧布蒙着的大箱子。裴予安好奇地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费力地将箱子抽出来,掀开顶盖,已经气喘吁吁。他趴在箱子边缘,伸手掏了掏,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把扇子,好像是唱戏用的;一堆本子,上面写着晦涩拗口的台词,还有...裴予安费力地身后往下捞,指尖碰到了本深蓝色绒面封面的大相册。
这又是什么?
裴予安将拍立得照片小心地放在一旁,他迟疑了一下,翻开了深蓝色的封面。
照片上的人,站在炫目的舞台上,在璀璨的灯光下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明亮、自信,很美,很陌生。
他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照片上那张脸,又摸了摸自己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又痒又痛。
第一页,第二页...第十页,全是自拍。
装饰华丽的宴会厅,他端着酒杯,侧身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借位,像是一场遥远的吻;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他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被坐在床侧的人大手紧紧握着,十指相扣;阳光明媚的花园里,他笑着扑向另一个人,而那人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低头看来的眼神里,是能融化冰雪的温柔。
每一张,都是他。
每一张,他的身边,都有同一个人。
那个在苏黎世的花园里,沉默地送他一瓶香水的男人;那个在他笨拙勾引时,对他露出第一个笑容的男人;那个总是默默伸出手,让他倚靠的男人。
一页,又一页,时光在指尖无声流淌。原来,他们有过那么多过去。
不知何时,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