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看完最后一条,放下手机,身旁的赵聿也恰好彻底醒了过来,睁开眼,目光清明。时间卡得精准到秒,让裴予安生出了点荒谬的错觉——赵聿整晚都在装睡。
“怎么脸色这么差?”赵聿单手抚着他的侧脸,凑过去用额头试了试温度,“还是很难受?”
“...嗯?”
裴予安回过神来,皱了皱鼻子,抬起左手手肘,恨不得把那泛着淤青的针孔怼到赵聿眼前,“哼,你看啊,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给我扎成这样,还指着我给你好脸色?”
赵聿深深地望着他。
“怪我?”
“咳。我记性不好,我哪知道怪谁。”
裴予安假装自己失忆,慢吞吞地翻身下地。卫生间里,他有气无力地单手撑着洗手台站着刷牙,怎么站都不舒服,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揍了三四圈,腰是软的,站不直。
他干脆搂着后进来的赵聿,几乎要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难受?”
赵聿单手将人抱起,让他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掀开那件宽大的灰色纯棉睡衣,他的动作蓦地一顿。镜子里,裴予安苍白单薄的腰侧,几道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像是在雪地上泼了脏墨。裴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细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滑过那片淤青,轻轻地‘啊’了一声。
赵聿蹲下,从柜子里取出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了,大手覆上那片冰凉的腰腹,力道适中地揉按。
伤处传来闷闷的触感,几乎察觉不到痛,于是裴予安笑着环住赵聿的脖颈,剩下来的气力全用来倒打一耙:“赵总,你怎么虐待病号啊?”
“那要问某人。”赵聿抬起沾满药油的二指,没好气地在他白净的脸颊上抹了一道油渍,声音低沉,“昨晚怎么能疯成那样?”
裴予安心虚地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油,却还要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有点疯,那你没疯吗?我都说了,我不要打针,你还...”
“我要是不给你打针,你现在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
赵聿截断了他的话。他凑近了,指腹重重地碾过裴予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试图引发家庭内部战争。
裴予安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灭了。他有气,但确实没力气吵,眼珠一转,幼稚地将嘴边残留的牙膏泡沫,‘啪’地一下蹭到了这位洁癖总裁英挺的侧脸上。
哼。
勉强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这是医疗行为。
而且只有亲吻,没有别的,保证阳光健康。
第84章不要救我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顾叔和陈姨已经在厨房跟钱师傅忙活了。早餐摆了一桌,清粥,小菜,蒸得松软的馒头,还有一碗专门给裴予安炖的燕窝。
“你们醒啦?快来吃饭。”陈阿姨端着刚拌好的凉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裴予安就笑,“今早的粥熬得可稠了,你多喝点。”
“好~遵命。”
裴予安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仗着有长辈撑腰,直接略过赵聿,一屁股坐在了陈阿姨身侧,像没骨头似的歪头靠在她肩上。
顾叔正戴着老花镜看早报,闻言抬起头,朝赵聿招招手:“小赵啊,来。坐这儿,这边阳光好。”
赵聿依言坐下,顾叔眼镜往鼻梁下一压,小声问:“吵架了啊?”
“没吵。”赵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黑咖啡,余光扫过旁边那个装乖的身影,“就是予安昨晚做梦,梦见我欺负他,跟我闹了一早上的脾气。”
“赵聿!你少...”
“乖,吃饭。”
赵聿随手剥了个鸡蛋递过去,堵住了他的抗议。
这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陈阿姨不住地给裴予安夹菜,顾叔拉着赵聿聊最近的财经新闻。深秋稀薄却明亮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餐桌上氤氲的热气照得金光闪闪,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束里起舞,温暖、安静。
饭后,裴予安牵着小白去庭院消食。赵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秋末的风带着萧瑟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予安体力不济,没走两圈就有些喘,便在花园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小白立刻欢快地凑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裴予安笑着揉搓它的耳朵,压低声音怂恿:“小白,快,刨点土,往那个大尾巴狼脚上刨。”
这幼稚的行径终究是被陈阿姨镇压了。她笑着把兴奋过头的小白牵走,给这对别扭的小两口腾出说话的空间。
老两口之前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包菜种,把花园一角的花圃给翻了,细心地罩上了保温用的塑料膜,整整齐齐划出几块菜地。撒下了黄瓜、香菜和小葱的种子,说是自家种的没农药,孩子们吃着放心。
裴予安坐在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活。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阳光下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咔嚓。
照片定格。嫩绿的芽尖顶着细小的露珠,在黑色的泥土背景下显得格外鲜亮。
他点开相册,熟练地将这张照片拖进分类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许多照片,分门别类,像是在编纂一本关于‘活着’的百科全书。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裴予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赵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垂眸看着他手机屏幕。小白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我还生气呢,赵总少来沾边。”
裴予安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他牵过赵聿的手,让对方坐在长椅扶手上,然后自己靠过去,把后脑勺搁在他大腿上,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闭上了眼。
赵聿单手抚上他被阳光烘得温热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另一只手点了点他手机屏幕:“这什么?”
裴予安笑了,举起手机给他看相册子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