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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85节(2 / 2)

裴予安微湿的睫毛很浅地颤了颤,像是溺水的人努力缓了口气。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勉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为自己的发愣随意找了个借口:“顾叔,我没事。我只是刚在想,咱们家的方向是相反的。我想先送您和顾叔回去,多跟你们待一会儿。”

“您不用担心二位长辈。赵总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许言的工作依旧周全得当,滴水不漏。

陈阿姨仿佛早就见过许言,对这些安排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劝慰:“傻孩子,你这么难受,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走,咱们回家。”

她撑着汗涔涔的裴予安,慢慢地往外走,而顾叔则最后冷冷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谢建平,转向许言时,面色稍霁:“小许,这里...”

“这里我会处理,请您放心。”许言微微欠身,“后续法律问题,会有专业团队跟进,绝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士再打扰到裴先生和二位。”

所有人都没有再看谢建平第二眼。他们缓缓转身,向着茶室之外,那洒满午后阳光的庭院走去。将身后的污秽、吵闹与不堪,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阴影里。

毕竟,有些东西,生来就只配烂在泥里。

街景被快速地抛在身后,车窗将外面的喧闹声隔绝一空,裴予安安静地靠在陈阿姨肩上,闭着眼,呼吸轻浅。

他半昏半睡着,意识漂浮战栗,身体细微的颤抖始终停不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是头疼,小时候一紧张就这样。”

顾叔压低了声音,粗糙温热的手指找到裴予安虎口附近的合谷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明明是胃疼,你看他手一直按着那儿。哎,这手上的水泡又是怎么弄出来的,这孩子...”

陈阿姨心疼地反驳,隔着柔软的羊绒衫,掌心极轻地顺时针打着圈,揉着他紧绷的上腹。

两位长辈轻声地彼此争论着,手下的动作却都轻柔至极。他们并非是想要向对方谁证明谁是更了解孩子的人,他们只是想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分担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裴予安在那双重呵护下,颤抖似乎微弱了些。他像一棵终于找到支撑的藤蔓,全然地将重量交付。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

裴予安被轻微的刹车震动惊醒,恍惚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几乎全程被陈阿姨揽着,被顾叔护着。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歉意:“...不好意思,我睡过了。师傅,麻烦再绕一下,送...”

他的话却一顿。

司机已经下了车,正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半旧的行李箱。魏峻快步接了过来,笑眯眯地将人往里面请:“先生说了,两位难得过来,请一定要多住一些日子。”

“哎,哎。打扰了。”

顾叔一手扶着裴予安,另一手接过行李箱,而另一侧陈阿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说带了自家腌的爽口小菜,给他调调胃口。

进了屋,顾叔陈姨径直去了客房,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家带来的,洗得发软带着阳光气息的床单被套,开始利落地铺床。从这熟练度来看,他们显然是今天上午已经被赵聿邀请来过一次了。

陈阿姨将顾念的照片摆在床头,阳光落在他眉眼,是彩色的,是真相得以昭雪后的色彩。两人一同红了眼睛,又快速地挪开视线,默契地撑开被罩,轻轻掸开一层轻灰。他们逆着阳光朝裴予安招手,让他先去休息,等会儿给他做晚饭。

那家常的景象,瞬间驱散了这座大宅惯有的清冷空旷。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猝然冲撞着胸口,他微微抬起唇,轻轻地“嗯”。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很轻,身体深处未散的疲惫让他走得不快。他没有回卧室,而是望向书房的虚掩的门,门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轻轻伸手推开书房的门。

赵聿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正在批阅。侧脸在夕阳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目深邃冷峻。

他听到开门声,笔尖未停,甚至没有抬头。

“回来了?”

裴予安在门口静静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绕过书桌,熟练又依赖地坐进了赵聿怀里。他将额头抵在赵聿的肩窝,闻到了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才轻轻舒了口气。

“我以为,你会亲自过来接我。”

某只猫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聿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但目光仍落在文件上,没看他。

“怎么了。因为没看见我,很失望?”

“嗯。”

裴予安在他怀里动了动,又蹭了蹭,见赵聿毫无动摇,单手环上赵聿的脖颈,泄愤地咬他的耳垂。

“怎么又生气了?不知好歹。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赵聿终于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予安近在咫尺的脸上,眸色深不见底。

“怎么,瞒着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支到天边去。现在演完了,累了,就想起我了。裴予安,我是你的什么,召之即来的观众,还是擦屁股的清道夫?”

这话说得有些重,带着压抑已久的冷硬质询,表面的冷静下藏着几次三番险些失去他的疲惫与后怕。

裴予安眼睫猛地一颤。他环着赵聿脖子的手收紧了些,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侧,闷闷的声音传来:“好嘛。我错了。记仇的小气鬼...”

这句抱怨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钩子,终于将赵聿脸上那层冷硬的冰壳勾出了一丝裂纹。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落在了裴予安微微发抖的脊背上。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一下一下,顺着脊骨轻抚。

然后,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一直温着的茶杯,试了试温度,递到裴予安唇边。

“张嘴。”

裴予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乖巧得近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