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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82节(2 / 2)

他急喘着把脸深深埋进臂弯,细瘦的手指颤抖地攥紧花架的木柱。

不能倒...他还不能倒下。

放任这种油腻的人渣在外面污染环境,他死不瞑目。

裴予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晕眩的反胃,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弯下腰。当指尖终于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时,花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赵先生,裴先生需要休息,您不能——”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是赵先煦失控的尖叫。

裴予安慢慢直起身。他捡起手机,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然后走向花房门口。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庭院里的情景。赵先煦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正试图冲破魏峻的阻拦。圆脸管家站在花房台阶前,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堵沉默的墙。

“赵先生,裴先生身体不适,不见客。请您离开。”

“不见客?”赵先煦尖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崩溃边缘的疯狂,“他把我爸和我妹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见客’?他现在装什么病!我告诉你,他就是装的!他根本没病,他就是个骗子,和赵聿那个白眼狼合起伙来陷害我爸,陷害整个赵家!”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些关于‘精神鉴定’的新闻。

“你看!你看啊!连媒体都在质疑他!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臆想症患者!他说的话怎么能信?赵聿就是为了夺权,利用他这个疯子扳倒我爸!他们都是一伙的!”

魏峻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注意个屁!”赵先煦彻底失控,“我爸和我妹在监狱里,我姐在医院里,赵家的产业快被赵聿那个野种吞完了!现在你们还要把我挡在外面?让裴予安出来!让他出来当面说清楚!他是不是在装病?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歇斯底里。裴予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只觉得匪夷所思。

赵家人各个聪明绝顶、手段高超,可赵先煦这个二百五仿佛不是赵家的种,不仅色厉内荏,而且头脑空空。一个人,怎么能做到毫无优点、又一无所知?

裴予安伸手,推开了花房的门。初春的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寒意。他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羊绒开衫,脸色在阳光下白得像雪。

赵先煦看见他,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憎恨、恐惧,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终于肯出来了。”赵先煦哑着嗓子说,举着手机的手在抖,“这些新闻,你看到了吗?啊?他们说你是疯子,说你有臆想症,说你妈也是疯子...你现在满意了吗?赵聿满意了吗?把我爸弄垮,把赵家弄垮,你们就满意了?!”

裴予安轻轻拨开赵先煦的手机。

那像是一个无能的孩子用最后的玩具充当幼稚的武器,让人连最后一丝嘲弄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走下台阶,在距离赵先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浅浅叹了口气,眼底是近乎悲悯的审视。

“赵先煦。赵云升和赵轻鸿被起诉,是因为他们杀了人。不止一个。你大姐生病,是因为她知道他罪无可恕,而她自己束手无策。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不是吗?”

赵先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裴予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而你,站在这里,对着一个你爸当年差点害死的受害者的儿子,对着一个因为你爸造的孽而染上绝症的人,大呼小叫,质问我们满不满意。”

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唇角。

“你问我满不满意?我告诉你,我不满意。我妈死了,我快死了,那些因为停药而痛苦的病人还在受苦。没有一个人应该满意。但至少,赵云升得到了他该得的审判。至少,真相见了光。”

“关于我的调查结果,我的病,我的一切,我都会公开,我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至于你,”裴予安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街边一坨烂肉,“如果想保全赵家最后一点体面,就回去守着你大姐,好好想想怎么收拾你们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别再来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魏峻,关门。如果他不走,就扔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赵先煦瞬间爆发出的咒骂和哭喊。

裴予安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长段话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羊绒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神经痛像潮水般重新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裴先生?!”

魏峻收拾完不速之客,回来看见抱着头近乎昏厥的裴予安,惊得双手一颤,忙不迭地把人扶进客厅的沙发。

在他连忙要联系家庭医生的时候,那只满是冷汗的手,轻轻地按下了他的手机。

“我...没事...让我,咳...一个人呆一会就好。不用...麻烦医生,也不用...告诉赵聿。”

裴予安右手搭在额头上,疲倦地仰头向后倒去,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颈线。

脚步声犹豫地远去,裴予安挡着眼睛许久,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赵先煦的闹剧只是序幕。舆论已经转向,从道德批判升级到对他行为能力的根本性质疑。

这很聪明。

一个疯子说的话,自然不可信。那么他和赵聿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被误解、被审视、被拖延。

裴予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赵聿不应该因为他背上这样的污名;母亲更不应该在死后,还要被泼上这样的脏水。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滑,找到一个名字。

许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