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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75节(2 / 2)

‘趴下。别动。用这个。’

少年把湿透的外套甩在谢砚头上,声音透着脱力的颤。

‘撑到有人来。’

时间被拉长成一种酷刑。

谢砚想说话,却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睁着眼,看那道模糊的影子在火光中撑着自己,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压断。

‘大哥哥...你走吧...咳咳...’

‘闭,闭嘴。’

‘我知道,我欠你的,糖,糖...’

谢砚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兜,却发现兜里的糖已经化成了甜水,被火舌舔舐成‘滋滋啦啦’的蒸汽。

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他很艰难地去用手碰了碰少年发抖的手臂,颤抖地小声说。

‘对不起...’

他想说,他其实是个骗子,不值得救。

他兜里最开始也只有两颗糖。

现在,最后一颗也没了。

欠赵聿的,他大概一辈子也还不上了。

一滴温热的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滑入呼吸面罩的边缘。这点凉意并没有带来清醒,反而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深处的恐惧。

噩梦与幻觉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裴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明明戴着面罩,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八年前那扇压在背上的防火门的重量仿佛穿越时空,重新压在了他的脊椎上,痛感真实得让他浑身抽搐。

“呼...呼...”

他拼命张大嘴想要吸气,却只有濒死的急促风箱声。肺叶因为缺氧开始剧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抠着地面的灰土,指甲崩断流血也毫无知觉。

不能失态...

他是裴予安,不是那个只会哭着找妈妈的谢砚。他要把这些软弱都咽回去,哪怕把牙齿咬碎,把舌尖咬烂,也不能在真相尽头崩溃。

可理智在生理本能面前溃不成军,黑暗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他觉得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沉下去,沉回冰冷绝望的八岁那年。

就在这即将溺毙的死寂里,一声地裂般的轰鸣从长廊尽头炸响。

声音顺着楼体的骨架一路传导,震得墙皮细微地抖落。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飘起,一片片落到裴予安的肩头、面罩上,像一层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雪。

裴予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就在视线里这片摇晃的火光与灰影间,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闯了进来。

那人影宽阔的肩背被火焰切割出一圈浅红,步伐带着一股逼人的锋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灰尘轻轻震动,如同惊雷劈开一片深沉的混沌。

过去与现实在此刻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清醒梦。

裴予安想开口,嗓子却像被灌了铅,只能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气音。一只宽大粗粝且滚烫的手,瞬间握住了他冰冷染血的手指。

“别说话。”

赵聿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喘息。他俯下身,利落地切断了裴予安身上失效的装备,将自己肩上的氧气面罩精准地扣在对方脸上。

扣带拽紧的瞬间,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裴予安胸膛向上一抬,猛地咳嗽几声,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股无比强势的体温,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生生切断了记忆里那场漫天的大火。压在脊背上的幻痛消失了,掐住脖子的力道也骤然松开,他在赵聿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一直僵硬紧绷试图对抗恐惧的肌肉,终于在这个人的臂弯里彻底松懈下来,化作全然的依赖与虚脱。

赵聿单膝跪地,一把将裴予安从地上捞了起来。

“别怕,我带你出去。”

随行的安保、律师和工程师已经沿着赵聿帮他们砸开的逃生通道离开,脚下的地砖在持续的余震中战栗呻吟。

赵聿抱着裴予安,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他那双一贯稳健的手臂此刻青筋暴起,因极致的负重而不自觉地细微颤抖。赵聿胸膛里挤压出的急促喘息,沉闷地撞击着裴予安的耳膜。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你的腰伤才刚拆线...”

“不是因为那个。”赵聿冷觑着怀里灰头土脸的小骗子,“汤里的东西,回头再跟你算账。”

裴予安虚弱地笑了下:“我错了。”

“认错倒快,可就是不...”

赵聿的话说到一半,突如其来的一声脆裂打破了片刻的平衡。

来自上方的梁柱一阵断裂的呻吟,旧钢筋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嗡”声,下一秒整段楼梯伴随着钢筋与混凝土的轰鸣倾泻而下!

本能快过了任何思考,赵聿拧身一转,用脊背撑起了一片血肉筑成的屏障,将裴予安死死护在怀中。

“轰——!”

他们被坠落的断壁残垣半掩在废墟下。窒息的烟尘如浪潮般灌入,所有的光亮瞬间被剥夺。热浪像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呼吸,裴予安被呛得眼泪夺眶而出,视野里只剩下灰白与赤红交叠的混沌。

“阿聿!!”

他发疯般从赵聿怀里挣脱,双手死死撑住横压在两人上方的碎梁。灼热的钢筋烫焦了掌心,剧痛钻心。他指尖抠进粗糙的灰土里,手臂肌肉抖得像随时会崩断的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