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升猛地抬头,眼底的血管突突直跳。先锋医药成立三十年,他赵云升就是这里的皇帝,从未有人敢让他移驾别居。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抓起桌上的财报,像抓着那个逆子的咽喉,大步踹开了门。
赵聿的办公室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杂色,黑色的真皮沙发,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百叶窗。这里干净得没有活人气息,比手术室冷,比停尸间暖。
赵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侧,袖口松开到手腕,指尖轻轻拨弄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动作缓慢、平静,像在盘着什么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沙发对面的显示器连着网,财经评论员难掩激动地讨论着最新出炉的医药地产板块新闻。
门被猛地推开,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赵云升带着一身煞气闯入,看见这一幕,怒火更是几乎燎原。
赵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按了下遥控器。电视音量骤增。
“业内普遍认为,天颂地产此举或为弃车保帅,先锋医药若无法解决资金链断裂危机,恐将面临巨额债务违约...”
主播的声音字字如刀,把赵云升的脸面割得支离破碎。直到新闻播完,赵聿才关掉电视,转过头,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爸,早间新闻看了吗?今天的股价,您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得连钟表的秒针都被放大。赵云升一字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天颂和先锋在一条船上!!项目停工,你自己的钱也得一起烧光!”
赵聿依旧把玩着那个药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很轻、又刺耳的喧闹声,像是响尾蛇的尾巴。
“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切得极干净的冷刃。那药瓶被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赵云升盯着那药瓶,眼底闪过一瞬锐利,语气压低:“你不怕我断了他的药?”
赵聿轻笑一声,将那只视若性命的药瓶随手丢在两人之间。瓶身滚了一圈,瓶盖震动着脱落,白色药片旋转着洒了满桌,像是尽数摊开的筹码。
“断吧。”他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从容的疯感,“您先死,我跟上,他也别活。您不是教过我吗,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赵云升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在这个被他控制了十五年的养子身上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那种不惜自毁也要咬碎敌人的狠绝,让他背脊发寒。
“赵聿,你真的疯了。”
赵聿缓缓坐直,拿起手边的咖啡杯,用勺子随手转了一圈:“我以为您收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赵聿的手机响了。他掀开眼帘,按下外放:“唐董。”
“阿聿,我看了大盘。先锋再跌两个点,银行就要强制平仓了。老赵在吗?需不需要唐姨准备一笔热钱,帮你们稳稳场子?”
“当然了。”唐青鹤的嗓音温厚体贴,笑盈盈地敲在赵云升的神经上,“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
“让我问问他。”
赵聿侧身,目光与赵云升交错,像是慢条斯理地递出最后一记绞索,“爸,唐姨愿意出钱救一救先锋医药。她问您的意思,您看,我今晚是去摆一桌庆功酒,还是去准备几件寿衣?”
赵云升像是第一天认识赵聿。
“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的?”
“我说了。我要感恩您的提携。”
赵聿的声音依旧从容、诚恳、无比淡然。
赵云升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谈。”
夜幕降临,先锋医药的高层会议室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城市黑夜里的孤岛。谈判桌呈三角形,三人各据一方。
赵云升坐在主位,眉梢的线条紧绷,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即将破裂的情绪。
对面是唐青鹤,一身剪裁利落的长裙,姿态温和,腕间铂金表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前倾,神色恬淡,像是在观赏一场并不属于自己的博弈。
赵聿自成一派,坐在另一边,神情淡漠,像是个局外人。
唐青鹤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先锋现在最急的,是江州产业园的资金和供应链。我手里有一笔周转资金,也有渠道能重新拉起两家被卡住的供应商。老赵,如果我们合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赵云升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你想要什么?”
唐青鹤微微一笑,轻轻旋转手中的茶杯:“当年你欠我的东西,该还一部分了。”
赵云升的目光冷了几分,锐利的目光扫过赵聿。
“那他呢?”
“老赵,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唐青鹤笑着抚过他的手臂,“孩子嘛,犯错很正常。好好教他就是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她又转向赵聿,耐心地说:“阿聿,你也是。怎么能跟自己的父亲动手呢?”
一父一子,无人低头。
几秒的对峙后,唐青鹤轻轻叹了一声,打破这份紧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有手腕的人,谁也不服谁,虎父无犬子嘛。”她抬眸,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唇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大家都想赚钱,何必浪费时间。”
赵云升闭了闭眼,缓慢呼出一口气。
“好。各退一步。赵聿存进信托的那15%股份,我可以转给你。条件是,这次的亏损,和未来产业园的二期投资,你的唐氏要额外再拿30%。”
“10%。”唐青鹤又笑着看向赵聿,“另外,唐氏还要天颂地产17%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