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外签下的保密协议、令人困惑的新病症,还有不断交叉比对的匿名血样与药物分子式,他越下潜,越能感受到汇翎之下不断翻涌的暗流。
他本打算拿到首席研究员的位置,把手里的项目交接完成后,就向老师提出辞职;但偏偏在那一天,他遇见了裴予安。
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谢砚的裴予安。
顾念便再也没想过要逃。
他骗了赵聿。他说,纸质存档是诊所的规定。其实,他早就在着手数字化数据。
直觉告诉他,那时开始,任何数据都不该只存在系统里。
实验室的墙上有一只老式挂钟,指针滴答地走着,顾念依旧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写一份kz-13病人注意事项。
‘尽量避免声光刺激,避免极端冷热,远离刺激性化学品,比如乙醚、异丙酮等家庭常用消毒水等...’
外头走廊静得异常,冷却风扇的运转声越来越轻。
忽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神经一紧,扭头一看,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刚到12%。
他立刻拔下u盘,按灭台灯,将剩下的东西一并塞进小狗雕像的坐台下面,刚藏起来,敲门声就响了。
“顾老师?你在吗?”
是熟悉的声音——他平时一起做项目的同事,小林。
顾念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神经过敏。
他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位穿白褂的年轻人,神色平常,眼睛却一直往下看。
“怎么了?”
“哦,没事,想问你一份对照组的样品放哪儿了。”小林说,“你白天说备了两份,我们找不到。”
“我放抽屉里了,”顾念下意识答了一句,转向实验室的方向,手还没来得及指,“我带你们...”
话没说完,后颈忽然一凉。
有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他口鼻,另一人抬手挥了什么东西,重重敲在他后脑上。
意识在黑暗中塌陷前,顾念脑中只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数据,还没来得及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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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哥。
第53章起风了,回家吧(下)
再次醒来时,顾念后脑疼得像是要炸开。鼻尖萦绕着一股陈腐的旧味,像是地下长期密封的空间。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所及,天花板是光滑的白,一盏无罩灯吊在中间,冷冷亮着。他挣扎着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但所有通讯设备都没了,连鞋都被换了。
门没锁。
他赤脚踩上地砖,门外是一条安静的白色走廊,两边是实验室一样的玻璃门,全是磨砂处理,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
可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住了。
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黑灰制服,眼神不冷不热。
“顾研究员,请先回房间休息,”那人说,“用餐时间会有人送饭来。等休息好后,明天开始工作。”
“...这是哪?”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封闭研究所’。”男人说得很平静,“你的工作内容不变,只是研究地点换了。你家人已经收到你的‘问候短信’,不用担心外头。”
顾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现在不可以卵击石,只能忍耐地转身回了房间。
封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安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理智像是被蚂蚁啃噬着。
绑架——为了药物研究?
好荒谬。
荒谬到,顾念甚至觉得这是赵聿的意思。可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与那个人的行事准则对不上。
虽然只见了几面,对彼此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但顾念确信赵聿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那么...到底是谁?
顾念靠在床沿坐了很久,一夜没睡。
第二天,有人送来电脑、资料和一台备用离线服务器。
他开始工作,表面配合,甚至照旧做出一些试剂调整报告。但他每天花更多时间调查,查阅硬盘上的资料副本,搜索公司的资金流走向、项目目的、人员架构。不出人所料,这些信息几乎查不到,顾念不得不辗转于多个房间进行调查。
作为首席研究员,顾念说他在做研究,便没人敢质疑。
顾念是在第三天下午的主控区外遇见老师的。
他本只是借着查资料的名义走过长廊,不远处那扇通往主控室的门突然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声音带笑,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沉浸式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