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他的病历。”赵聿语气平静,“如果你还质疑我的身份,那我可以打给律师。或者做公证,随你。”
顾念目光落在他手机亮起的屏保。
是一张日常抓拍,裴予安穿着深蓝色粗线毛衣支着侧脸看鱼缸里的小乌龟。他歪着头,发型三七偏分,清隽沉静,皮肤偏冷白,像是冬天的梨花,清冷又耐看。眉眼轻弯,是幸福的神色。
于是顾念没再拦他。
“进来谈吧。”
诊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屋内几株绿植生得好,墙角摆着个加湿器,轻烟似的雾气一层层弥开,冲淡了桌上消毒水和药物混杂的气味。顾念从柜子里取出档案夹,落坐在桌后,将那份纸质病历推到赵聿面前。
“系统里只保留部分摘要,我们的重症病人会留一份纸档,”他说,“小砚...裴先生每次来,都是方老师接诊,但我会进行化验和实验,所以保留了部分他的就诊记录。”
赵聿动作一顿:“‘重症’?”
“你不知道?”
顾念也一怔。
赵聿眉头皱起,没预料到的新情况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立刻翻阅,视线从上到下浏览起病况概述。
“...疑似新型神经退行症?”
“是方老师的研究课题,是一种罕见病,已经过了一期临床试验,通过监管部门的审批,以‘个体治疗项目’运行了十几年,药物有特批许可。裴先生签署了高风险知情同意书,以试验用药接受治疗。”
赵聿点头,又翻了一页,看患者自述病情。
十五岁开始偶有眩晕,十八岁开始出现低烧,二十岁秋天起,体重开始下降;今年冬初起,免疫指标开始出现波动;十二月开始,高烧、乏力、心悸、剧烈头痛和晕厥、味觉退化、记忆力减退...
他一页页地翻,完全无法将这些症状与那个不怕死又活蹦乱跳的小演员联系起来。整个诊室安静得只剩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有赵聿压着的呼吸声。
直到第五页。
赵聿停住了。
他指尖按在那行字上,力道几不可察,却像钉住了那一行:“kz-13血清标记物,阳性。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kz-13是极少见的神经退行性因子,只在极个别遗传性异常个体身上出现过。”
“个别?”
“目前已确认的病例...只有两个。”
“……”
赵聿神色微变。
这种小概率的病症,意味着不会有大量医药团队愿意投注精力去研究,因为投资回报率太低。也就是说,特效药存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顾念脸上悲恸的表情,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赵聿的眼神更冷,像是将那几个字一点点剥开来看:“第一个病人是谁?”
顾念顿了顿,答得谨慎:“我们团队不直接接触那位病人,是我老师负责。病人的身份保密,我也无从得知。”
“我需要知道他的信息。至少,”赵聿停了几秒,声音放得很低,“告诉我,那个人带病活了多久。”
“那位患者从发病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顾念声音略有哽咽,“但小砚的病情,比他发展得快太多。我们最近一次评估,认为他病情在加速发展期。基础神经反应变慢,这种趋势如果持续下去,预后不乐观。”
“给我一个时间。”
“如果诊所研究的维持药对他有效,或许还能多撑几年。”顾念痛苦地扭开了头,“如果这种药物对他不对症,那最多...几个月。”
那页血检的打印纸被赵聿瞬间揉皱。
漫长的停顿后,他才哑声开口。
“...他从没跟我说过他病情有这么严重。”
“他一直这样。”顾念低着头,“难过的时候,他会一个人躲起来哭的。”
那一刻,屋里安静得近乎压抑。阳光透过窗帘缝落在木纹桌面上,温度淡薄,一寸寸照亮了那份病历上近乎残酷的诊断。
赵聿慢慢合上档案。
“现在药物研究进度怎么样?”
“我们正在研究。只是这类病情样本太少,进度非常缓慢。”
“经费问题?”赵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缺,我投。”
顾念却摇了摇头:“不缺。研究所每年都有匿名资金注入,数额都足够同时开展几个大项目。我们不缺钱,只缺时间。”
“这个资助人是谁?我需要跟他谈谈。我愿意接手投资。如果必要,我可以说服先锋医药收购汇翎,即刻加快研究进度。”
半分钟内,赵聿已经做好了完全接手的准备。可顾念却苦笑:“我不知道。只有老师才知道病人的具体身份。”
赵聿拿着档案静静地走向窗边,背对着顾念,垂眸翻开最后一页,像在重新确认什么。
“只有方宁教授单向跟他接洽?”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