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苦得还不够。”
“小气。我瞒的是他们,又没能骗到你。”
说到最后,他手掌往上,搭到赵聿的脖颈上,微凉的指尖带着点依赖感,却又不全是求抱:“要是还生气的话,要不,你讨回来?”
“……”
“这次,我不哭了。你随意。”
他的声音轻哑,姿态放得很低,眼里却分明是把他吃得一清二楚的从容。
赵聿俯身靠近,眼神低得几乎看不清,嗓音却近得贴在耳侧:“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笑得好像我输了一样。”
“谁忍不住谁就输喽。”
裴予安仰着脸,指尖仍搭在他颈边,姿势既依赖,又挑衅,像猫在打哈欠时顺便露出爪子,慢条斯理地挠人。
赵聿眼眸一深,没亲他,只贴着他嘴角停了一秒,然后往下,咬住他颈侧那点微微发汗的皮肤。裴予安被咬得一颤,下意识抓住他衬衫,脖颈不受控制地后弯,眼泪掉下来一滴。
赵聿终于松了口,却不退开,只贴着他耳侧低声:“下次再敢瞒我。”
他顿了顿,指腹从他锁骨一寸寸往下,语气极低:“你试试。”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邵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滋滋’声刮过耳膜,他也恍然不觉,只盯着墙角那只花盆。不知何时,原本长势喜人的金钱树忽然掉了一片叶子。本是一场意外,可他今天看什么都草木皆兵。
“...这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邵恒喃喃自语,像是被脏东西糊了眼睛。他反复地揉,反复地搓,直到眼角稍微开裂,‘嘶’地一声,他才恼怒地停了手。
他拉开抽屉,从小瓶里倒出两片降压药,还没往嘴里搁,手机忽得响了,震动摇起来,催命似的。
邵恒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看见那两个大字浮现在屏幕上,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像在看活阎王。半分钟后,电话灭在屏幕上,邵恒捂着抽痛的额头,多吃了两片药,终于把血压稳住了,才抖着手拿起手机,不情不愿地拨回了那通电话。
“...阿聿啊,有事吗?”
“您不是忽然变卦的人。”赵聿的声音传来,不咸不淡的,“出什么事了?”
“……”
“听说赵云升昨天出院跟您见面,然后园区的所有资源就被同步切断,天颂也被排除在权限之外。”
“……”
“这样啊。看来,赵家的狗,不止我一条。”
沉稳的年轻人听上去相当平和,甚至带着两三分嘲讽。邵恒终于被激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嘴唇都跟着抖:“赵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当年要是老赵没救你,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们说话?”
“‘当年’?”
对方很快察觉到了话语里的破绽。
今晚邵恒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他狼子野心,也不是怒斥他手段肮脏,而是提到‘当年’?
邵恒痛苦地闭上了眼,很漫长地叹了口气,近乎于投降。
“赵聿,你为什么非要先锋医药不可?你手里已经有天颂,还有那么多其他产业,足够了。老赵养了你十五年,你非要把赵家吞得一点不剩吗?”
赵聿却轻笑。
“从始至终,您都没把我当作赵家的孩子。直到现在,您还在跟我谈‘知足’、‘本分’。您会跟老二说这些?不会。因为赵先煦知道,那些本来就是他的,他不需要去争抢就可以得到。邵叔,那我呢?”
哪怕知道赵聿是故意打起感情牌,邵恒心头还是一揪。
那人听起来还是十几年前那个无助的孩子,远远地站在门口,望着赵家一家人吃团圆饭,而他只能拽着自己身上廉价破烂的衣服,被排挤在外,低着头沉默。
“阿聿,我知道你有能力,有野心。但先锋,不能给你。为了你好,你离它...越远越好。”
十几年来,邵恒难得真心实意地为赵聿说了句话。可那人并不领情,只是淡淡地问了声:“为什么?”
“因为...”
邵恒还在犹豫措辞,赵聿却淡然地接了话:“是因为先锋医药这个所谓的商业帝国,本身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上面?”
“!!”
邵恒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连舌头都没法打弯。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中年人的心思,赵聿轻笑一声,略带不屑:“就这个?至于吗。”
“...赵聿!先锋医药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邵恒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像是要碎了。而赵聿却无所谓地随口说道:“知道得不多,也不少,大概比您早知道几年。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赵家人。”
“!”
邵恒仿佛陡然堕入冰窟。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恐怖。
心里揣着这种足以覆灭一切的真相,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温顺、恭敬,城府简直深不可测。
“那你,那你...”
“我为什么不去告发?”赵聿顺势接过他的问题,完全掌握了两人之间对话的节奏,“我说过。我是赵家人。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名声尽毁的破产公司,而是一个能够垄断行业的先锋企业。毁掉它,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