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的手不着痕迹地托住他的后腰,让他不要发抖。
“alpha13-9是先锋医药第一款、也是最重要的一款药物。针对多种神经退行类疾病,上市六年,年均销售额超80亿,五年总销售额突破四百亿。”
“神经退行类疾病。认知障碍。疯了。”裴予安哑声问,“不是说alpha13-9好用吗?没能把他们治好吗?”
“是好用。”赵聿沉默了一瞬,语调冷淡,“alpha13-9的三期临床效果报告上,显示患者普遍出现神经抑制改善、记忆力增强、焦虑减轻等反应。”
裴予安准确地抓住了赵聿话里为他留下的线索。
“你是说,三期以前,不一定有效?或者...会加速恶化吗?”
“我从没这么说过。”赵聿依旧滴水不漏,“从数据来看,天衣无缝。唯一的问题,只是一期二期与三期试验间隔了五年以上。这确实反常,但也不能代表什么。”
“不!”裴予安喃喃低语,“赵云升一定是造假了。她说过,‘没用的’...”
赵聿放任裴予安在他怀里疯了片刻。
然后他将那人苍白的脸抬了起来,望进对方颤抖的眼底:“你想查的是alpha13-9的真相?”
裴予安抿着唇,许久,才点头。
“那就拿下先锋医药,再去把当年的原始试验档案找出来。”赵聿顿了顿,薄唇挑起一点淡漠的弧度,“如果还有的话。”
那句‘如果还有’,像是一块冷铁敲在心上,钝而沉。
裴予安低头继续喝茶,指尖摩擦着杯壁,片刻后,他忽然抬头:“赵聿,帮我一个忙。”
“说。”
“疗养院打扫房间的清洁工,老周。他可能知道一些东西。但他精神不稳定,我怕他出事。你能不能,背着大姐和院长,帮我把他转出去?”
“昨晚就带走了。”
那人轻松得好像在谈论天气,游刃有余的气场,让人沉沦。
裴予安将侧脸靠在赵聿的肩膀,很慢地抓住对方的皮带:“真有行动力。我被某人帅得有点热了。”
赵聿应下了奉承,抱着裴予安起身,把他丢在枕头上,扯开他的睡衣纽扣:“别光说,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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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公益片拍摄到了最后关机的时刻。
裴予安正坐在一把木椅上,披着一件浅灰色呢子大衣,肩膀微微前倾,专注讲结束语。日光被雪地反射着铺满庭院,天光从半掩的云层中透下来,落在裴予安的侧脸上。
镜头暂停的一刻,他低头轻笑了一下。风吹起他鬓边几缕碎发,睫毛在颤,像羽毛扫过雪面,眉眼在光下柔得像一幅画。
几人团队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落在雪里。
赵聿站在不远处,指间还握着没喝完的咖啡,望着裴予安大方稳重地向他走来,眼尾还残着一点未收起的光。
“结束了?”
“嗯。”
“走吧。”
赵聿在他肩上披了一件更厚的黑色大衣,抚平他后脑翘起的软发,顺势牵起了他的手。
力道不重,像是确认他的温度,也像是宣示所有权。裴予安也没挣脱,就这么被带着,步伐微慢地,走向那辆停在树影下的黑色轿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白雪连绵,车辆驶出疗养院小径,沿着山路缓缓往下。
裴予安腰酸背痛的,靠在座椅坐不稳,干脆就枕在赵聿腿上。人已经有些倦了,眼睛半张未阖,蹭着赵聿的西装蜷了起来。
“现在睡,晚上熬夜?这昼夜颠倒的作息得改改了。”
“唔,困。”
裴予安闭着眼,神色倦倦。
赵聿低头,把那人鬓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又给他披上件薄毯。
“就这么一次。”
“嗯。”
裴予安把脸埋进赵聿的怀里,就着车的颠簸,慢慢地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时,车已经驶入城市主干道,转向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阳光落在车窗上,折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裴予安朝窗外打量一眼,意外地问:“咱们不回赵家?”
“嗯。”
“那去哪儿?”
“西边,长阳区。”
“哦。你有公事要谈?”
裴予安把身体撑着坐起来,拍打着脸醒神,车已缓缓驶入一处独立庭院门前。
铁艺门打开,一幢灰白色调、线条干净的大宅在两人面前缓缓显现。
院落开阔,左右种着整齐修剪过的冬青和松柏,没有多余的装饰。院中静极了,雪刚被清扫过,一排暖色小灯沿着地砖亮着,隐约透着一点温度。别墅外墙是灰白石材铺面,线条简约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堆叠,在极冷与极静中保留了几分温柔。
建筑的外墙用了最老派也最耐看的实材覆面,几扇落地窗被纱帘遮挡,落地窗收边利落,深灰金属构件藏进结构骨骼里,沉稳得不露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