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满意地坐在手机前,塞着耳机,点开了今天的直播。
和往常一样,他笑着唱歌、念打赏,回答几个网友留言。他没有讲自己住院的事,没有提这几天在赵家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个每天靠直播赚钱的小演员而已。
但观众依旧骂他,骂得很难听。
骂他炒作,骂他为了红不择手段,骂他刻意装病,骂他该死。
裴予安看着飘来飘去的污言秽语,却准确地念出了每一位送礼物的id,并且温柔地送上感谢,笑得依旧坦荡大方。
只不过,偶尔喝水的间隙,他也会好奇。
等到他真的死了,这批观众会怀念这段骂他的日子吗?
会不会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等到他死了,才会有人开始爱他?
裴予安沉默的几秒,那些骂人的弹幕像是找到了气口,又爆发了第二次正义处刑。裴予安恍惚地扫过弹幕,按了按钝痛的眉心,又点开一首歌的伴奏,轻声哼唱起来,指尖却一键屏蔽弹幕,将垃圾一并拖入垃圾桶,让房管永久封号。
本以为又是一场毫无效果的镇压,结果几分钟后,一大帮水军涌入直播间,与那些骂人的网友对骂,仿佛谁花钱请来的援军,站在他身后为他摇旗呐喊。
裴予安眉心一抬,以为是冯璇花钱给他镇的场子,心里莫名一爽,笑得眉目弯弯。
这更像是一剂催化剂。两波人骂得更激烈,各自把泥往对方脸上摔,为了一个他们毫不了解的小网红而拼上了老命。
“今天的直播真是好有意思。”
直播骂战终于结束,裴予安也看够了戏,心情多云转晴。他拽下耳机,收了直播器材,慢慢地起身,推门出去。一瞬间,阳光刺进来,他没来得及眯眼,就正好撞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的赵聿。
对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居家衬衣挽到小臂,像是刚洗过手。他左手提着一只玻璃杯,柚子味的泡腾片还在水面沸腾,浮在水面上的是几缕未散的气泡,颜色温润,像日落的光。
“赵总,早啊。”
裴予安倚着门边懒洋洋地打招呼,眼睛还有点发酸,眼下那道青色在日光下更明显了些。
“不早了。”
对方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裴予安晃了下手机锁屏,一怔:“竟然四点半了吗?”
他到底错过了几顿饭?
怪不得饿得有点反胃。
裴予安又重重地按了下太阳穴,撑起身体要往厕所走,却眼前一晕,险些没站稳,额头冲着墙壁的相框边角去。在砸出窟窿前,他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赵聿好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了,坚硬的胸膛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裴予安虚弱地靠了过去,缓了许久,才困倦地抬了抬眼,迷糊地用二指比了个心:“我们赵总真是大善人。虽然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生我的气,但是今天还愿意救我一命。我太感动了,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们赵总一点也不小气,心胸有这~么宽广。”
“……”
赵聿把玻璃杯塞到说胡话的裴予安手里,稍微蹲下,右手扶在他的腿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现在...现在吗?”裴予安身体一轻,不自觉地揽住了他的脖颈,抿了抿干渴的唇,小声说,“能不能...改天?”
又没吃饭、又没洗澡,第一次,他不想这样乱七八糟的。
听到了裴予安细若蚊蝇的拒绝,赵聿脚步一顿,从侧面看,神情似乎淡了两三分:“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
“?”
裴予安目瞪口呆。
他这是被赵聿倒打一耙了吗?
第20章赵总,你偷看我?
夕阳在玻璃上映出类似于油彩的眩光,晃得裴予安把脸往赵聿肩窝里藏。
“刺眼?”
赵聿单手托着他的腰和腿,另一只手抚着他的侧脸,将人向自己的怀里按了按。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也因此,裴予安格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带着不该有的悸动一阵阵地冲击着耳膜。
他安静地望着赵聿分明深邃的五官,五指用力握紧了玻璃杯,直到被放回床头的枕头上靠坐着,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是饿到低血糖了吗?
心跳得怎么这么快?
裴予安揉揉眼睛驱散幻觉,把玻璃杯重新交还给他,对方却没接。他用晕眩的大脑想了半天,怔怔地问了句:“给我的?”
“脸色不好,怕你晕死在房间里。”
“啊,不会,我习惯了。”裴予安慢半拍地喝了一半,忽然动作一顿,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脸色不好,提前给我准备了这个?”
赵聿看他一眼,不作声。
裴予安单手撑着枕头,身体朝对方倾靠过去,在他耳边温温地笑:“赵总,莫非您在偷偷看我直播?我直播间的水军,不会是您给我请来的吧?”
赵聿没否认:“非用那种破烂破布做背景,是什么新奇的品味?”
裴予安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那当然是——真心。我被人骂傍大款就算了。要是有人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人肉网暴到赵总身上,我会心疼的。”
赵聿眉梢一抬:“网暴我?那他们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