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响两声就接起了。裴予安立刻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赵云升在这块地里藏了东西?”
对方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轻笑:“鼻子还挺灵的。”
“这样。那我帮你找出来?”
“哦?”赵聿的声音听上去颇有兴致,“想做就试试看。”
“那好。”
裴予安抬起头,看向那盏风中摇晃的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稍稍低头,拨出报警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微哑,还带着一点颤抖:“喂,我...我在长阳区泉水新港拍戏,我...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他望着前方人群,声音越发低下去:“我刚才在仓库后面看到墙上拉了电线,然后回来没多久,就...就有东西从上面砸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但我觉得有人想害我。”
他故意停顿一下,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在即将失控边缘。
“我算是公众人物,我现在很害怕,能麻烦你们来一下吗?”
对方开始记录信息,他一边听着“我们会立刻安排”那句话,一边慢慢把手机放回兜里,脸上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低头走进人群,像是要捡起自己的围巾,动作随意,但在经过那根支架时,手肘轻轻一碰,指尖稳稳拨动了那枚螺丝的方向。
金属“哒”一声轻响,平衡瞬间倾斜。
支架的卡箍瞬间滑脱,一只狭窄的圆柱形水泥柱合着刺耳的金属尖啸砸下!
剧痛瞬间劈在肩头,仿佛有火在骨缝里炸开。裴予安咬着牙险险侧头,灯体擦着耳根砸向地面,玻璃罩碎裂成漫天水花似的亮片。
...糟糕。
玩脱了。
砸得有点歪,撞到脑袋了。
“裴——”
耳膜轰鸣,导演的叫喊声像从水下一样浑浊。裴予安被反震力甩倒,后背撞在木板上,疼得胸腔一闷。鲜血顺着衣料浸出,高饱和红在暗灰背景前刺目灼人。
人群乱成一团,设备师大吼“电闸先拉掉!”。灯光全灭后仓库更暗,天边的雪却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云縫里迸出一束白到炫目的日光,落在地面碎玻离间四散跳金。
裴予安的左掌始终死死护着脖颈,以免碎玻璃割到颈动脉,另一只单臂撑着地面,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剧痛从骨骼涌上大脑,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体力不支时,正好倒在惊慌失措冲过来的赵先煦怀里。
“予安,予安!!”
“...救我。”
血从额头渗了出来,浸湿了睫毛,裴予安紧紧闭着眼,气息微弱。没有医学常识的赵先煦以为裴予安要死了,红着眼怒吼:“还等什么?!都他妈的给我打电话救人啊!!”
120刚接通,就被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男人生硬地夺走,按灭了电话。他穿的是门岗的衣服,曾与几人打过短暂的照面。
赵先煦单手抱着裴予安,站起时,腿都是软的。他用浸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制服男人的前襟,字字从牙关里压出来:“你他妈...”
“赵董的电话。”
男人取出兜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
赵先煦心慌得近乎发抖,他掏手机手指发凉,“爸,出事了...不是我动的手,灯自己掉下来——”
“我先不追究你瞒着我把人带进老厂区的事。现在,你,跟着你面前的人立刻离开。然后,把那个不听话的东西交给我。”电话那边,赵云升声音低沉,像冻裂的冰,“现在。”
赵先煦耳边嗡嗡作响,口干舌燥:“爸,你是什么意思...”
不妙的语气。
平时,老爸打骂他时,是半是严厉半是纵容的愤怒;而今天,他虽然没有生气,但听着,却能品出血的腥味。
“别问,照做。”
赵云升挂断了电话。
赵先煦呆呆地擎着电话,短暂失语,只能任凭面前的人架着他离去。等他再回神,三个又高又壮的制服男人已经拖着满脸是血的裴予安往外走了。
“你们...”
赵先煦反抗未半,被面前冰冷的男人拦住:“请别让我们难做。这是赵董的意思。”
人声嘈杂中,裴予安被搬上车,鼻腔里全是血锈味。他没让自己晕过去,微阖的睫毛抖了抖,只把头侧向车窗,看见灰黯天空被割开一道长龙似的亮缝。
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交谈声,赵云升低沉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
裴予安唇色惨白,却得逞地弯了起来。
他被绑走的那一瞬间,赵云升的态度已经不打自招了。
这块地,果然有大问题。
不过...这里到底藏了什么,让赵云升和赵聿都这样在意?
没关系。
他重伤报案,警察无论如何都会介入调查;如果真有秘密,大概是瞒不住的。
裴予安迷迷糊糊地摸着兜里的黑卡,眼皮沉重得撑不开,意识无法控制地往下坠落,昏迷前,他想——如果赵聿真把这笔钱当成死亡抚恤金,他做鬼也要回来咬死那条没品的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