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没法给出你心动的筹码。所以,我用命做抵押了。你想怎么用我这条命都行,哪怕,用完就扔,我都接受。”
裴予安呼吸一颤,轻声说:“求你信我一次。别拒绝我,行吗?”
江风从河心漫卷,吹皱水面,也拂动听筒里细细的电流音。
可赵聿始终没有回应。
裴予安自嘲一声笑,说了句‘知道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可电话那端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衣料摩擦声,像谁拂过衣袖,轻敲桌角,慢条斯理地做了个思量。
“我对一个被封杀的小演员没什么兴趣。”
“……”
这句话,听起来依旧是冷冰冰的拒绝,可裴予安却从里面窥见了一丝生机。他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也就是说,如果我能解决这件事...”
“半天之内。”
“两天!”
“晚上五点之前。”赵聿抬了腕表,“你还有八个小时,足够了。”
“真恶劣。小气又恶劣。”
裴予安眼睛里的红还没褪去,眼尾就弯了起来。笑起来时,眼眶拼命撑住的两滴泪终于肯掉下来,落在光里,被日头映得暖融融的。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随即挂断了电话。
八个小时啊...
那条恶狗还真是精于生意之道,不肯吃一点亏。
裴予安懒洋洋地抱着手臂,靠在江边的桥墩子上思索着。
不远处,风里飘来煎饼果子的香味,裴予安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难得褪去了没干劲的懒散,直冲着早餐车就奔了过去。
他盯着橱窗里那罐红彤彤的辣酱,垂涎地打开手机准备付款时,神情瞬间错愕。
等等。
他的流动工资账户被冻了?
裴予安想起了那几个违约的商务,又想起不遗余力封杀自己的赵云升,努力解冻了半天,未果。
看来,他只能仰赖自己零钱宝里的16.8了。
长队蜿蜒,排到他时,裴予安试探地问摊饼师傅:“一个基础版煎饼多少钱?”
“20。”
“不要葱花香菜。不要鸡蛋。不要油条。”裴予安指着那罐辣酱,气势凛然地讨价还价,“就一勺面糊,一刷辣酱。便宜点。12。”
他可以不在乎被造谣、被辱骂、被换角、被退货,但他绝不能接受三过辣酱而不入。
跟影视城的物价艰难拉扯了三分钟后,裴予安捧着刷了辣酱的面饼,心满意足地走出早餐车。
他虔诚地咬了一口,浓重的辣味放肆地扎进每一寸味蕾。他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浑身毛孔张开,舒服地打了个颤。
可还没享受几口,脚步忽然一晃。
眼前骤然黑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意识,裴予安下意识去扶路灯杆,却发现视野模糊成一团,耳边的叫卖声像泡进水里。
太阳穴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裴予安皱眉按着额头,缓了几秒,唇上才一点点恢复了血色。
他缓慢地撑起身体,又咬了一口面饼,眼睫失望地垂了下去。
...不辣了。
第6章刀
天光压得很低,远处的影视剧布景和现实街区的交界线并不分明。裴予安拎着吃了两口的面饼,踏上旧砖石路,脚下溅起的雪泥一串串,在裤脚卷起一圈深色痕迹。他没急着擦,只慢悠悠逛着,边走边思索赵聿留给他的大难题。
八个小时,连睡一觉都嫌不够。
裴予安随脚踢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仿佛把它当成了某条恶狗。
突然,一声急促的狗叫从左侧小巷拐角传来。
想象成真,裴予安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一只瘸腿的田园犬正一瘸一拐冲过来,脏兮兮的毛几乎糊成一团,脖子上拖着一截废电线当绳。远处,一辆还未停稳的道具车正疾驶而来,司机在低头打电话,没看到路口。
来不及多想,裴予安一个跨步,稳稳抓住那条电线,一把将狗拽到身后,让狗免于伤在车轮之下。
狗盯着裴予安看了一会儿,忽得前腿趴下,尾巴扫过街上的雪,小声呜咽,叫得凄惨惨。
“怎么了?”
裴予安观察了一会,蹲下身,左臂环住犬腹,手指探向狗后腿骨节,摸了半天,果真触到一块浮肿和湿热。
小狗痛得‘嗷’了一声,湿漉漉的鼻子往裴予安怀里拱,尾巴的雪甩上天去。
“乖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