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后飘着的火焰标志还在热烈地跳动着,灼得裴予安眼里也有了光。他睫毛抬起一点,嗓音因为长时间的低烧带轻哑:“这不挺好的?黑红也是红。璇姐别生气,小心抬头纹。”
冯璇皱了半天眉,恨铁不成钢地骂:“皱纹我抹得平,你的热搜我抹不平。四个商务行程取消,三家品牌紧急解约。再这么下去,你连地摊直播都得排队。”
“是吗。那样也很不错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声音里没有一丝悔意。
冯璇有时候真不懂这孩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进入娱乐圈的人,要的,无非就两样——名、钱。
可偏偏,世人渴求的名声,他弃之如敝履;汲汲营营想要谋求的前途,他也毫不在意。他虽然傍着赵先煦,可并不主动讨要礼物,反倒因为这件事,将名声毁了个七七八八。
她语气放软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的星途已经病入膏肓了?我这几天接洽了几个甲方,还有一个电影大导演,结果他们都说你‘形象风险不可控’。予安,你聪明,有悟性,合作过的导演都说你演技不错。虽然是从最末流的短视频发家的,那又怎么样?你凭借自己能力闯出名头来,自然会有无数影迷帮你辩经。以你的资质,五年...不,三年,你就能冲一冲视帝或者影帝。结果你...你偏要靠这个!赵家今天捧你,明天一句话就能封你。你真不懂吗?!”
“...啊,璇姐,我饿了。”
裴予安毫无技巧地转了话题,语气轻软,撇下的眼尾带着点湿润清亮的委屈,恰到好处地让人心软。
冯璇被气笑了:“行行。小祖宗。我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她刚推开车门,裴予安懒洋洋的声音裹着笑飘了出来:“毛血旺,变态辣。”
“……”
“我说真的。我真的想吃辣,实在不行煎饼果子加小米辣也行——”
“……”
冯璇当做没听见,用力甩上车门,转身进便利店里买了杯牛奶。
车里骤然落入寂静,裴予安唇边挂着的笑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的‘赵聿’两个字,指腹一寸寸摩挲。
“...还不够。”
一场本就不平等的交易,他势必要付出一切,才能博得赵聿的一眼兴致。
名声、前途、性命。
只要能为这场交易添砖加码,他通通都可以舍弃。
就在裴予安陷入沉思时,窗外忽得响起争吵声。
冯璇手里握着一纸盒牛奶,在不远处跟剧组的执行导演声嘶力竭地争辩着什么。她的动作太大,甚至于捏爆了手里的奶盒,牛奶沿着指缝滴落,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到了她精致的套装下摆。
裴予安皱眉,抽了两张纸巾下车。
“别过来!”
冯璇余光看见裴予安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快步走了过去,牵起裴予安的手,将他拉远。
可饶是如此,风里的讥笑声和议论声还是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裴予安的耳朵里。
“关系户走得好啊。”
“被资本反噬了吧,真是活该了。”
“金主不捧他了,看他以后怎么嚣张!”
裴予安想了想,问:“是有资本介入,把我换掉了?”
“……”
“是赵家?”
“……”
“所以,是赵云升亲自出面封杀我的?”
“……”
冯璇没回答,只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苍白的皮肤里,想带他远离这些流言蜚语。可那孩子却轻笑了声:“被换掉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要更伤心?”
冯璇脚步蓦地一顿,转过头时,气得眼圈都红了:“角被撤了,戏也没了,合作丢了,前途毁了。裴予安,你到底在笑什么?!你是不是没有心?!”
裴予安将手中的纸巾轻覆在她的手心,慢慢地将她指缝的牛奶脏痕一下、一下地擦干净。边擦,边温和地说:“对不起。”
不是害怕、不是担忧,而是单纯的歉意。
晨曦的光点像无数细小流星落在那人脸颊,却融不进他的眼底。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是空着的。
冯璇忽然懂得了,这个人为何敢往火坑里跳——他好像抱着跟谁同归于尽的态度在活着,根本就不怕痛,也不怕被烧死。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感到迷惘。
她将裴予安冻得青白的手拢在掌心,颤声问:“予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予安站在卸景的水泥地上,回头看他身后一整排未布置完的宏大仿古布景。哪怕再大的制作,这一切繁华再与他无关。
本该失望的人,却很轻地弯了弯眼睛,像是得偿所愿:“对不起。璇姐。对我来说,这是好事。违约金,我会赔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