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古人面对这些凶险的致病菌,是如何应对的呢?”李老师话锋一转,“在很长历史时期,人类对细菌感染几乎束手无策。伤口感染可能意味着截肢甚至死亡,一场肺炎就可能夺走壮年人的生命。直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旧式西装、面容清癯的外国男子肖像,“直到1928年,英国细菌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发现了一种神奇的霉菌。”
黛玉屏住了呼吸。
“这种霉菌,叫做青霉菌。弗莱明发现,它分泌的一种物质,可以抑制甚至杀死许多种致病细菌。他将这种物质命名为——青霉素。”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伟大发现的庄重,“然而,青霉素的发现最初并未引起足够重视。直到十多年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面对大量伤员和感染的威胁,科学家弗洛里和钱恩等人重新深入研究,终于实现了青霉素的提纯和大规模生产。”
屏幕上开始展示历史照片:简陋的实验室里堆积的培养皿,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专注地工作,生产线上一个个小瓶子被灌装,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一个因严重感染濒临死亡的士兵,在接受青霉素治疗后,奇迹般康复,对着镜头露出虚弱的笑容。
“青霉素的出现,是人类医学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李老师的声音激昂起来,“它标志着抗生素时代的开启。以往许多被视为绝症的细菌感染,如肺炎、脑膜炎、败血症、梅毒等,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无数人的生命被拯救。在二战期间,青霉素拯救了数以十万计盟军士兵的生命,被誉为比炮弹更重要的武器。直到今天,青霉素及其衍生出的各种抗生素,仍然是对抗细菌感染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都被这段历史所吸引。黛玉更是听得心潮澎湃,指尖冰凉。
她想起了自己的旧疾,想起了府中那些因病早夭的姐妹丫鬟,想起了听闻过的外面世界一场场瘟疫带来的“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惨景。如果那时候就有这“青霉素”……
一种混合着震撼、遗憾与强烈求知欲的情绪攥紧了她的心。
原来,那些夺走无数生命的“时疫”、“恶疾”,并非天命不可违,竟是这些微小到看不见的“细菌”作祟。
而战胜它们的,并非符水金丹,而是人凭借智慧,从另一种渺小生物中寻得的武器!
这认知彻底颠覆了她对疾病、对医药,甚至对“人定胜天”这句话的理解。这个世界的学问,竟已精微、实用至此。
李老师继续讲解真菌、病毒,介绍疫苗的原理,讲述微生物在酿酒、发酵、环保等领域的应用。
黛玉努力跟随着,那些陌生的名词和概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细胞结构、dna、免疫系统、发酵工程……她囫囵吞枣地记着,虽然很多细节难以立刻理解,但那个宏大的、环环相扣的、肉眼不可见却真实不虚的生命与自然的世界,正在她面前缓缓揭开一角。
她看着课本上清晰的插图,看着老师展示的模型,看着屏幕上动态的演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与她所熟悉的“阴阳五行”、“天人感应”有了根本的不同。
这是一种建立在观察、实验、推理和实证之上的,另一种强大而严密的认知体系。
而这个体系所创造出的东西——高产的水稻,杀菌的青霉素——正在真切地改变着亿万人的生存与命运。
黛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认知悬崖的交界处。一边是她自幼浸染的诗词歌赋、人情世故、因果循环;另一边,则是这个理性、明晰、充满力量感的物质与生命的科学世界。
与此同时,天幕将黛玉在生物课上所见所学,原原本本地投射到了红楼世界的上空。
如果说“亩产两千斤”带来的是关于生存根基的震撼,那么“细菌”、“青霉素”、“抗生素”带来的,则是关于生命与死亡认知的颠覆性冲击。
皇宫御书房。
皇帝手中的朱笔久久未曾落下。他看着光幕中那些放大后狰狞的“细菌”,听着“肺炎、伤寒、霍乱、梅毒”这些他并不陌生、甚至深知其可怕的疾病名称,再看到那青霉素出现后,濒死之人重获生机的画面,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作为帝王,他深知瘟疫的可怕。一场大疫,足以动摇国本,令十室九空,流民四起,盗匪丛生。国库每年都要拨出钱粮药材防疫赈灾,却往往收效甚微,更多是听天由命。若真有此等神药……
“显微镜……培养……提纯……”皇帝咀嚼着这些陌生词汇,眼神锐利如鹰,“太医院!传太医院院使即刻觐见!”他必须知道,此等奇术,于当下,有无一丝一毫仿效、探寻之可能?哪怕只是知其理,辨其形,也是好的。
林府。
林如海紧紧盯着天幕,女儿专注听讲的侧脸,和她眼中时而惊骇、时而恍然、最终化为强烈求知的光芒,尽收眼底。当听到青霉素拯救无数性命,尤其是对肺炎有奇效时,林如海猛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