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无人喧哗,所有人都被天幕这毫不留情、层层剥笋般的剖析所震撼。
贾府之败,竟有如此多深层次的原因!这已非简单的“运气不好”或“奸人陷害”,而是从根子上就出了大问题。
“完了……贾家这回是真完了,神仙难救。”有人喃喃道。
“自作孽,不可活啊!”清流们摇头叹息,心中却更坚定了与贾府划清界限的决心。
龙椅之上,皇帝眸色深沉。天幕所言,句句契合他对这些日渐尾大不掉的勋贵之家的判断。贾府,正好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传旨,”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都察院、户部,暗中详查贾府历年亏空、不法情事,务求详实。另,命龙禁尉,加强对贾府往来人等的监看。”
“奴才遵旨。”大太监躬身领命,知道皇帝这是要借着天幕掀起的这场东风,开始真正动手了。
荣国府内,自贾母以下,所有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原地,面如死灰。
第90章改不变的结局、未来之世……
天幕的余音尚未在京城上空彻底消散,皇宫深处那无声的旨意已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暗流,迅速涌向宁荣街。
都察院的御史,户部的胥吏,乃至龙禁尉的暗探,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鹰犬,悄无声息地编织着罗网,将贾府里里外外、数十年的积弊与阴私,一一厘清,记录在案。
借着天幕的揭露,皇帝很快就掌握了贾府这些年犯下的事,从薛蟠之事到贾雨村,一件件,一桩桩被不动声色地汇集、核实。
贾府众人尚沉浸在天幕揭示的抄家梦魇中惶惶不可终日。
在天幕消失数日后,这一日,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荣宁街上往来的闲人似乎少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滞重。
贾母强打着精神,刚在王夫人、邢夫人的陪同下用了半盏燕窝,便听得外头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由远及近,急促而杂乱,夹杂着惊惶的呼喊和沉重的脚步声。
“老太太!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府邸前后都围了!”赖大气急败坏地撞进来,冠歪袍斜,面无人色。
话音未落,荣庆堂的朱红大门已被粗暴地推开。一群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军士鱼贯而入,神情冷肃,目光如刀。
为首一名官员,面白无须,手持黄绫圣旨,眼神扫过瞬间僵直的贾府众人,如同看着一堆待查的货物。
“圣旨到——贾府上下听旨!”
贾母眼前一黑,被鸳鸯和王夫人死死扶住才未倒下。贾政、贾赦、贾珍、贾琏等人慌忙扑倒在地,女眷们也跟着跪倒一片,瑟瑟发抖,钗环轻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察尔贾府,世受国恩,理应恪尽职守,忠慎持家。然尔等恃宠而骄,纲常废弛,内帷不修,子弟无状。更兼贪酷不法,盘剥乡里,结交外官,干预讼事。府库亏空甚巨,犹自奢靡无度……实负朕恩,有玷祖德!着即查抄宁国府、荣国府,一应家资财产,悉数封存待勘。贾赦、贾珍、贾琏、贾政等,并相关涉案人等,暂行看管,听候发落!钦此——”
“臣……臣等……谢主隆恩……”贾政以头抢地,声音嘶哑破碎,最后的体面与侥幸被这圣旨碾得粉碎。
圣旨宣读完毕,那官员将手一挥:“抄查!”
一声令下,方才还维持着表面秩序的锦衣军士立刻如虎狼般散开。荣庆堂、荣禧堂、各房各院,顷刻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翻箱倒柜之声,呵斥叫骂之声,瓷器玉器碎裂之声,女子惊恐的哭泣哀鸣之声,交织成一片,彻底撕碎了国公府百年来的矜贵与宁静。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的天幕,并未沉寂。仿佛是呼应着地上贾府的剧变,它再次亮起,画面流转,赫然呈现的,正是此刻贾府内部正在发生的、以及与之对应的、更为惨淡的未来光景。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果,昨日因。】
天幕之上,一半画面是现实:锦衣军士粗鲁地扯下书房内御笔亲题的匾额,随意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