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用力点头,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位“好姐姐”的依恋与信服。
【看,经此一事,史大姑娘对薛大姑娘的依赖与信任,是否又深了一层?而薛大姑娘这番“量力而行”的叮嘱,是关怀,是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提醒湘云,离了薛家的扶持,她史湘云便难以独立撑起这样的场面?】
天幕之下,史湘云早已听得呆了。
她手中那枚金麒麟冰凉地贴着掌心,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往日里只觉得暖融如春阳的姐妹情谊,此刻被天幕言语一层层剥开,竟露出这般复杂的纹路与底色。
那些感激,那些信赖,那些觉得宝姐姐是世间第一等可亲可敬之人的念头,此刻都在剧烈地摇晃。
她不是不识好歹,天幕也并未否认宝钗确实解了她燃眉之急。
可是这解围的方式,这解围之后留下的无形印记,当真全然是光明磊落、只为她好的么?
翠缕见她脸色雪白,眼神发直,吓得连忙轻轻摇晃她:“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天幕……天幕说的也不一定全对,兴许是想多了……”
史湘云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不……有些事,不去想,便觉处处都好。一旦点破……”
【而第三奇怪,这场螃蟹宴并没有表面上如此风光,反而展现出薛家小家子气。】
【表面看,宾主尽欢,薛大姑娘安排得妥帖周到。但若以真正世家大族宴客的规矩细究,这螃蟹宴,便透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奇怪与勉强。】
画面流转,特写推向席面。
只见众人面前,除了寻常的杯碟碗筷,并未见着专为吃蟹备下的蟹八件——那精巧的锤、镦、钳、铲、匙、叉、刮、针,一样也无。
有姑娘试着用手去掰蟹壳,汁水沾了指头,不免有些忙乱。一旁的丫鬟赶紧递上帕子,又寻了寻常的银箸、小银勺来勉强应付。
【吃蟹乃风雅事,更是精细活。簪缨世族,诗礼传家,这等宴客,岂能不备下专用器具?一来为方便,二来也是体面。
薛家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皇商世家,竟连这套体面都未曾虑及?是仓促疏忽,还是……家中本无这等细致讲究的习惯?】
镜头掠过席间众人神色。
林黛玉只略动了动蟹钳,便用帕子掩了手,眉尖若蹙,显然不甚习惯这般的吃法。
贾宝玉倒是兴致勃勃,但掰扯得有些狼狈,袭人在旁悄悄帮着剔肉。
三春姐妹亦是动作小心,偶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局促。
倒是薛宝钗自己,动作颇为熟练,但用的也是寻常丫鬟递上的工具。
天幕之音带着一丝玩味:
【或许,薛大姑娘自己惯了如此,便以为天下吃蟹皆是这般。商家富则富矣,于这些世代积累的贵族细节上,到底缺了些火候。此为一怪。】
画面一转,投向席面之下、廊外阶前。
那里另设了几桌,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等有体面的管家娘子,并一些大丫鬟们,也正围着吃蟹,笑语喧哗,与主子们的席面相距不远,声息相闻。
【主仆同乐,看似宽和。然而,真正的世家大宴,规矩分明。主子们雅集吟咏之地,管事仆妇们自有其用饭歇息的去处,岂可这般混杂一处,喧闹无间?
薛大姑娘为显大方,让下人也沾光吃蟹,却模糊了礼数分寸。落在重规矩的贾母、王夫人眼中,只怕觉得有些不成体统。】
更有一处细节被放大:一个粗使婆子挤到装蟹的箩筐边,伸手抓了一只大的,嚷嚷着“这只肥”,汁水淋漓地拿走了。管事的似乎想拦,看了眼薛家带来的仆妇,见其不在意,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