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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2 / 2)

原本王夫人是想替宝钗分辨几句,说那不过是小孩子家好奇,说仙人之言过于苛责。

但在贾母那无声的威压和赤裸裸的画面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此王夫人只能深深低下头,避开贾母可能投来的视线,心中对薛家母女生出几分埋怨——行事为何如此不谨,落人口实!

邢夫人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鄙夷。

她素来看不惯王夫人和薛家走得近,此刻见她们吃瘪,心中暗爽,只觉这仙人之言真是大快人心。

于是邢夫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姿态闲适,与这屋内的凝滞气氛格格不入。

梦坡斋内,贾政淡淡扫过天幕上的画面,指节在紫檀木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屋内烛火噼啪,映得他面容愈发肃穆。

“商人门户,终究难脱市井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身旁的程日兴听,又像是自语。“薛家这般行事,原也在意料之中。”

他想起当初薛家投奔荣国府时,王夫人几次三番暗示该将薛家安置在靠近内院的所在,是他一锤定音,择了东北角上那处与正院隔着穿堂游廊的梨香院。

当时只说是让薛家母女清静,此刻想来,未尝没有防微杜渐的考量。

“宝玉虽顽劣,终究是国公府嫡脉。若终日与商贾之女厮混,成何体统?”这话出口,侍立在一旁的程日兴连忙躬身称是。

贾政目光又落回天幕上宝钗那抹身影,眉头一皱。

他不在乎小儿女间是否真有私情,在乎的是这等轻浮举止若传扬出去,损的是荣国府的清誉。

毕竟薛家母女寄居府中,原该谨言慎行才是。

“那年薛家哥儿为争个丫头闹出人命,如今薛家姑娘又是这般……”贾政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湮没在一声叹息里。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按,留下个浅印。

贾政忽然吩咐下人,道:“传话告诉琏儿,叫他与凤姐儿说,明日起,外男无故不得擅入梨香院左近。若薛家哥儿要来给姨太太请安,须得先通传。”

下人领命而去。贾政独自坐在原处,天幕的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贾政忽然想起宝玉周岁抓周时,一把就攥住了胭脂钗环——莫非这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不由坐直了身子。

烛火跳跃间,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色。

从秦可卿到袭人再到金钏,如今又来了个宝钗,让他看清宝玉真被这等脂粉伎俩所惑,那么他这些年的教诲,当真已是尽付东流。

宝玉此刻却是心乱如麻,如鲠在喉。他见画面上宝钗靠近,想起那日冷香丸的幽香,心中仍有一丝恍惚。

“这仙人为何要如此苛责女儿家?”他心中愤愤不平,“宝姐姐不过是关心我,何错之有?”他想为宝钗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宝玉不由又想到了黛玉,又担心看到这幕的黛玉误会了自己。

他越想越烦躁,习惯性地想摘下玉来,却发现他的玉早已不在了。

因此宝玉只得干瞪眼。

且说姑娘们这边,迎春手里正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头垂得低低的。

她素来怯懦,不敢议论是非,只觉得那画面上宝钗的举止着实大胆,脸上臊得慌,心里砰砰直跳。

探春秀眉微蹙,心中思绪翻涌。她素来欣赏宝钗的稳重周全、行事大方,觉得那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

然而此刻见宝钗因这“莫须有”的亲近之举被如此评判,心中颇有些不平。

她沉吟片刻,安慰自己道:“宝姐姐平日里最是端庄不过的,行事也极有分寸。仙人所示,或许只是角度所致,或是另有隐情也未可知。单凭此一画面便下定论,未免有失偏颇。”

唯独黛玉,安静地坐在窗下的阴影里,面上竟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只初时瞥了一眼天幕,便垂眸敛目,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帕子上的流苏。

黛玉心中并非没有涟漪,只是那涟漪并非快意,也非鄙夷,反倒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苍凉。

她想起自己平日里与宝玉的亲近,虽发于情止于礼,落在旁人眼中,怕也不知被编排成何等模样。

此刻见宝钗如此,她倒有几分“原来你我皆是局中人”的惘然。

而宝钗的言行,她素日里冷眼瞧着,早已窥见几分端倪,如今被这仙人赤裸裸揭开,她只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