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侧眸看她:“幼稚者,到底是谁人?”
他后背上可还有盐粒磨背的错觉。
蒙恬他们听到动静,一个个从床上翻起来,飞快更衣梳洗,站定前院。
“教官,你回来了!”
对上一张张担忧的脸,赵闻枭抬起爪子挥了挥,漫不经心瘫在凭肘上。
“醒得刚好,去劈柴烧水,拉练到午时便回来歇着,入夜后随我过牛贺州。”
嬴政刚想去换一身衣物,闻言停下脚步,蹙眉看她:“刚从风暴中脱身,就要去找死?”
“什么叫找死,多难听。”赵闻枭接过卫士递来的水,咕噜噜灌进肚子里,“我这是测算过飓风离开的时间,保证大家安全登录岛屿的同时,珍惜每一分一秒。对了”她看向蒙恬,“记得每人带一把耒耜和一个大口袋。”
嬴政垂眼:“这是要作甚?”
赵闻枭吨吨喝光壶里的水,打了个饱嗝,一擦嘴边的水渍:“挖粮食。”
挖到的甘薯、番薯还有采摘的可可,除了要留一些跟秦国做交易,还要放一些在这边存好,等她回到上次选定的地方,再运过去种植。
对于农业兴国的大秦而言,农事永远排在第一位,嬴政也顾不得换衣的事情,跽坐在赵闻枭旁边细问。
赵闻枭挑拣着告诉他。
嬴政看她的眼神,越发深邃。
她好像对很多未曾接触的事情,都十分笃定。
有古怪。
但只要对方利他,他就无意探究对方这份简陋藏着掖着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地装作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安排。”
此时,侍医带着木箱站在内廊,听候传唤。
嬴政让他入内便是。
赵闻枭看着那位青年医者,眨了眨眼:“是你啊。”
那位勤恳老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医师。
青年医者略有些腼腆地冲她一笑:“教官,又见面了。”
先前在野外木屋训练,他常被留下制作万寿菊和山金车等菊科药,因山金车药性太强,堪比烟草,所以她反复叮嘱过对方很多次注意剂量。
其他医者都半怀疑,非要用什么试试不可,只有他老老实实让弄多少就多少。
她对他印象相当深刻。
这世间,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的人,实在不多。
老实刚直如蒙毅,觉得不妥时都会问两句。
“话说,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赵闻枭端正坐好,含笑看向对方。
青年医者放下木箱,合手行礼:“无且,夏氏。”
哦,夏无且。
什么?!
夏无且!!
荆轲刺秦王中,一把将药囊丢过去挡住荆轲匕首,给秦王争取喘息之机的那位侍医夏无且;事后,秦王感叹,“无且爱我”那位夏无且?!
赵闻枭人都精神了,一双眼睛忍不住落在药箱上,又忍不住挪到他尽显老实本分的脸上。
咸阳果然是个好地方。
啧啧。
夏无且被看得头皮发麻:“可是在下有何不妥?”
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似乎也不见失礼的地方。
“没有。”赵闻枭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将袖管和裤腿挽起,让对方诊脉看伤。
经诊断,她身上多是淤青和小伤,并没有大碍,甚至浸泡在海水中许久,都不曾有寒气侵体,反倒有些燥热……
夏无且对此建议:吃好歇好,处理好伤口,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能好。
这头刚开降火的药,那头的相里娇已闻声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嗓音都有些哽咽。
“教官,你无事就好。”
赵闻枭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哄了好一阵,听得嬴政一阵牙酸,干脆离开换衣物去。
洗过澡上过药,吃过东西,她倒头就睡。
等到醒来,天色已擦黑,王离他们也果真如吩咐所言,将耒耜和大口袋准备好,一副要干活的装扮。
“蒙恬和蒙毅呢?”赵闻枭啃着清粥鸡腿,扫过他们四人,没看见兄弟俩。
王离说:“阿父有事找文正先生,无法过来,所以让安之他们过去。”
他们王总是嫌弃政务不够多,哪能总待在这边。
“哦。”赵闻枭应一声,依次扫过王离、章邯、李信和相里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