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配上他那副表情看起来真像是在嘲讽。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本想说可以共撑一把伞回去的话被掐灭在嗓子里,她接过雨伞掉头就往回走,只留下一个浅葱色的背影,墨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在背后,渐渐隐入雨幕之中。
富冈义勇在原地无声停驻了一会儿,下一秒身形消失。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负责驻扎在鸟川镇的队士失踪了,夜巡的事情暂时没人接手,他既然在这里,自然是要顶上。
在小镇上仔细巡查了一遍,回到旅店已经是后半夜,他没有打扰老板,悄然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但是柱的夜视能力很好,让他能轻易看清楚室内的状况。
出于安全考虑,结队出任务的人不论性别都会被安排在一起休息,他们也不例外。
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放行李的柜子旁边,背过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悄然无声钻进了另一个铺好的被褥里。
浅淡的冷香在室内若隐若现,他阖上眼,这股香味越发明显,他知道这香气是从哪来的,之前借给她的羽织也染上过。
富冈侧过头,正好对上那张陷入熟睡的脸。
她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蹙着,那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笑意的嘴唇抿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
窗外的雨依旧潇潇,细细密密地敲打着屋檐,空气里满是潮润,他隔着雨声穿望她,簌簌泠泠的雨声又为她横添了少许可怜。
富冈安静地收回视线,望向木质的天花板,他原以为今晚会睡不着,意识却逐渐昏沉,不断陷落进一片迷蒙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正当他们整装待发,准备去镇上再打听一下失踪海船情报的时候,一名隐队员匆匆赶来,带来了个不妙的消息。
“昨夜在神社静坐的新娘失踪了,并且今早港口飘进来一艘幽灵船,现在渔民们都不敢出海,我们找不到船。”
所谓幽灵船,就是出海后失联又重新回到港口的船只,但船上空无一人,十分诡异。
沿海的民众因为靠天吃饭,天然对鬼神之说更加迷信。
原本寄托于海神祭典可以平息风波的渔民们在双重打击下变得更加胆小,不管给多少钱都不愿意出海了。
“幽灵船还在港口吗?”今月出声询问。
“是的,暂时还没人敢动,不过晚点政府可能会派人来处理。”
“我知道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富冈看过来的视线,“新娘失踪的事情也需要探查,我们分头行动吧,你想去哪边?”
“我去港口。”
相比新娘,港口的船与鬼相关的可能性更大,富冈义勇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行。”她点点头。
猎鬼人的战场都在对鬼有利的夜晚,白天的情报搜寻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况且鬼舞辻无惨早就离开了这个镇子,她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那个胆小的鬼王经常到处晃悠,大概是来找蓝色彼岸花的,没找到就走了。
两人约好了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供奉海神的潮音神社建在鸟川镇北边的山上,蜿蜒而上的参道上是一长排红色的木造鸟居,两旁古树的树冠在高空交织,筛下细碎的天光。
如果不是山脚聚集了一堆闹哄哄的人,这里会更像神明居住的净土。
穿过鸟居就代表进入了神域,镇民们就算再着急慌乱也不敢多往前一步,唯恐对神不敬遭到天罚,只好拥拥簇簇挤在山脚的空地上。
今月站在外围旁听了一会儿,是昨夜失踪新娘的父母家人在要求神社的宫司把他们的女儿交出来。
宫司正在焦头烂额地解释着新娘昨晚独自待在神社的本殿内,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失踪的,但这个浅薄的理由他们哪里能够接受,还是不依不饶地闹着。
听到了关键词,她没有再留下来,悄然隐入一旁的树林中,沿着山路去往神社的本殿探查。
供奉神体的本殿是神社里最神圣的建筑,通常仅有神职人员可以出入,哪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殿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但这肯定拦不住她,她自有办法溜进去。
门窗紧闭的大殿内光线昏暗,前方供桌上燃着两支烛火,正中间的红木台上一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珍珠格外醒目。
那是昨晚新娘手中捧着的龙宫玉。
珍珠前方的地上有个蒲团,看样子是供新娘静坐用的,她摸了过去,发现蒲团湿湿的,还有些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一丝轻微的恶臭,是鬼的气息。
看来新娘的失踪确实和鬼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渔船那边和这里的鬼是不是同一个。
她环视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地方,正准备撤退,门口响起一道清澈的声线。
“谁在里面?”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推开了本殿的门,光线从仅能容纳一人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