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有点开心,压下嘴角还想再追问什么。
这时,殷蔚殊冷眼扫过去,淡声补了一句:“不要急着消耗太多耐心,我对你的心疼还剩一半。”
“啊……”
他低头遗憾地咽下一句,“好吧,麻烦daddy先给小狗攒着。”
小邢宿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一些不该让他听到的话殷蔚殊已经先一步进行隔绝,他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杯热茶,眼底的提防被温热茶水软化不少,两手捧着茶杯,眼神中掺杂了几分好奇。
越是临近离开,再看他这双稚嫩懵懂的眼睛,殷蔚殊越发清楚自己即将做下的决定有多么残忍。
但并未犹豫,心底平静到近乎漠然,他掩下眸色问邢宿:“你能将出口维持多久?”
邢宿见他神色认真,拧眉想了想说:“不太久,我进来之后还是会被压制,出口会越来越小的。”
他干脆伸出掌心,让殷蔚殊自己来感知。
殷蔚殊大概估量了一下,颔首道:“足够了,走之前带他也去看看出口,记住将来离开的方向和外界气息。”
“好!”
回家对邢宿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他兴奋时就话多:“回去之后再跟殷蔚殊说小狗有多厉害,我其实很快就找到你的方向了!还很担心殷蔚殊一个人太孤单了,就像我记忆的那样,没想到殷蔚殊居然——”
邢宿兴奋的语气忽然一滞。
他茫然低声重复一遍:“小狗小时候很孤单……”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邢睿和殷蔚殊,他关于遇到殷蔚殊之前的记忆寥寥无几,几乎只有感受,而很少出现真实存在的片段。
所以他直到亲眼见到邢睿那一刻,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他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复压榨自己的记忆……如果曾经遇到殷蔚殊,他不会忘记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相关联的印象。
甚至于除了遇到殷蔚殊以后共同生活的画面,他对从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殷蔚殊察觉到邢宿落后一步,回头无意间的一眼之后,目光微顿,变得温柔复杂,静静等到邢宿回神,他先一步开口:“想不起来,对吗。”
邢宿摇头困惑道:“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再度打量四周,确信自己对这里有些超出寻常的熟悉,但奇怪的是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相对应的场景。
他茫然看向殷蔚殊:“小狗脑袋出问题了。”
殷蔚殊眼底骤然柔和一瞬,招了招手:“过来,小狗脑袋没出问题,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重要的事。”
他拉过邢宿温声说:“但牢记并等待本身太过痛苦,现在的小狗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他不该记得太多。”
邢宿恍惚间好像明白了:“殷蔚殊走之前会让他忘记。”他看向小邢宿。
所以他脑中关于从前的记忆几乎空白,污染区中独自生活的岁月模糊到只剩一个概念,甚至不记得殷蔚殊曾经陪伴他。
他不记得具体的痛苦和思念。
殷蔚殊问道:“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吗?”
邢宿罕见的没有直接回答,他神色空白,接受殷蔚殊做的任何选择,但同时,对殷蔚殊恳求道:“可我想记得你。”
他摇摇头,很少会更改做出的决定,说:“漫长的等待只会增加无意义的痛苦,小狗可以就当是睡一觉,做了一场记不清的梦,醒来后就能出去找我。”
“你已经经历过一次,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这样对小狗来说痛苦最少。”
邢宿抬眼看着他,不说话,微敛的眼角憋着泪花,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他当然知道那种感受。
污染区中的时间和外界流速大多不同,而这里显然比外界缓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小狗长高一截可能应对远超外表的许多年……他甚至无法计算年份,因为不知道那个重逢的倒计时究竟在哪。
但即便清楚因为殷蔚殊的做法所以他年幼时并没有太多真切的痛苦,得知一切时还是宁愿选择记得殷蔚殊的方式。
将掉未掉的眼泪在眼眶中滚了几圈,又被邢宿憋回去,他紧抿着唇倔强摇头,不肯答应:“殷蔚殊是坏蛋,小狗明明只有你了。”
他温和而不容置疑:“没有更好。比起看不到终点的等待,我更喜欢我的小狗幸福快乐,什么也不记得。”
“可是他的小狗说他不想这样。”邢宿牵着殷蔚殊想要去找小邢宿,语气带上哭腔:“殷蔚殊不能问也不问小狗,就让我们把你忘了,小狗宁愿不开心也不想变成真的笨蛋。”
他想要有殷蔚殊的,真实存在的那部分记忆。
哭着恳求:“殷蔚殊别这样,求你了让我自己选……求你,我不想要什么也不记得的幸福快乐,只有记得殷蔚殊才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