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严惩,给予双方更多冷静的空间,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邢宿太难过。
邢宿身体轻颤,不自觉握紧掌心。
深埋的恐惧记忆还不曾浮现,但身体似乎已经被唤醒了最真实的反应。
他硬着头皮,许久没有出声,独自抹眼泪,心里的委屈又酸又胀,小狗沉浸其中。
气氛降至冰点。
“好,”殷蔚殊不再多言,小狗的确欠管教了,他说:“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在这之前——”
邢宿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忽然转过身:“不行!”
他红着眼眶,隐约察觉到什么,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我不要自己想清楚,小狗只是有一点闹脾气了,主人哄一下就好了。”
“主人别这样说,”他不爱听其中的每一句,摇着头拒绝:“在这之前,小狗被哄一下马上就好了,真的,求你了。”
殷蔚殊摇了摇头,他已然冷静,“我给过你机会。”
邢宿这次的眼泪也不同以往,他彻底慌了,靠过来恳求道:“小狗现在听话了,我现在反悔了,主人说给我一次机会的——”
殷蔚殊推开他,将邢宿按回靠窗处,“我尊重你的选择。”
邢宿身体僵硬在原地,瑟缩着不断摇头,殷蔚殊不许他抱了……他头脑一片空白,慌乱起身又跪在殷蔚殊腿边,伸手继续要抱,试图如以往一般枕在殷蔚殊膝上。
然而对上他清明冷然的目光,眼泪刹那决堤,仰着头手足无措,哭着求情:“daddy别不要我,小狗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闹了,不要对小狗失望。”
一只手捧在邢宿颈侧,是个包含上位者的掌控,与包容意味的动作。
邢宿眼中一喜,他挺身跪直,期待地看着殷蔚殊,“我们和好了,小狗不要daddy哄了——”
然而下一瞬,感受着空荡荡的颈侧,残存的稀薄温度很快被车内冷气覆盖,邢宿绝望地看着殷蔚殊耐心擦去他的眼泪,抱着邢宿坐好,神色语气却仍然疏远:“还记得我们的规矩吗。”
邢宿泪眼模糊,哽咽一声,“唔……”
“daddy的手。”
邢宿顾左右而言他,看向殷蔚殊虎口蜿蜒到腕骨的血迹,咬伤的牙印并不严重,只有细细一长条血迹轨道,看起来仍然刺目。
他后知后觉,下口没轻重了。
更加内疚着急,“主人疼不疼?”
殷蔚殊淡淡看着他,无声中,传来晦暗的警告。
代价再无可避,邢宿撕下目光,只能自己老老实实抹眼泪,说:“规矩还记得,不,不许哭,不可以吵闹,小狗知道错了。”
说话时,也不再尝试靠近殷蔚殊祈求他心软,枕在椅背上坐好,双手虚握拳搭在膝盖上,抖着啜泣的声音继续说:“小狗,小狗是自愿受罚的,daddy不要生气了,小狗以后再也不让殷蔚殊不开心。”
“好了。”
殷蔚殊叫停他,说:“到家了,直接开始吧,你的鱼我会给你留着。”
邢宿双手撑在座上起身,“不用的,小狗给daddy抓的……”
他声音骤停,手臂忽然脱力一般,重新跌坐回去,无措又悲伤,红着眼眶望向殷蔚殊。
对上目光后,骤然低下头躲闪视线,再次尝试爬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几乎无法调配全身的力气,手臂发软。
刻在骨子最深处,对殷蔚殊的恐惧来源之一——
被包容太久,加之殷蔚殊这些年的脾气也在渐渐温和,就连邢宿自己,都几乎泡醉在殷蔚殊的耐心呵护中,他都要忘了那些绝望,也忘了殷蔚殊脾气从来都算不得好。
殷蔚殊从不否认这一点。
更何况他还要压制邢宿。
邢宿天真懵懂,笨拙热烈,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专一到无法关注外界,对万物漠不关己毫无同理心,意味着无法无天。
不能将其彻底压制,就会沦为被横冲直撞的恶犬牵着走,无法决定方向,名存实亡的主人。
如果有人告诉殷蔚殊爱与感化,以前的他会嗤笑一声。
与其告诉他,需要让他用被邢宿看上的身体价值和所谓的爱来满足邢宿,才能将其收为己用,等待一只餍足的恶犬为自己施舍效力,那他从一开始,就会想方设法杀了邢宿,避免被这种虚弱的交易侮辱。
不能彻底驯服,那么毫无保留的意义。
殷蔚殊留下邢宿,靠的也从不是他单方面、来路不明的痴迷,和无法定义的乖巧。
邢宿强行让自己站起来,殷蔚殊扶了他一把。
他又是不受控的一抖,怕得想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