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机平放在窗台,一时半会邢宿也没出声,他保持着被吵醒的人设。
再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个成色簇新的相机,内存卡中的上一张照片还停留在大半年前,随手对焦了一堆红粉落花。
如今再来这里,已经是深冬季,院中只剩几棵灌木还□□,邢宿就坐在一颗半层楼高的矮松下。
他单手换镜头的功夫,邢宿已经百无聊赖的站起身,殷蔚殊眼睁睁看着他甩了甩手换个姿势,又原地坐下了。
于是随意提醒一声:“冷吗。”
邢宿脱口而出,听起来语气都精神了:“有一点!”手好冰。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弯下腰压低声音,声线又恢复倦怠,含混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房间暖气有一点低了,要不殷蔚殊我下次还是找你一起睡吧。”
“你想来就来?”
他不冷不热,邢宿一下子说不出话,听到殷蔚殊忽然说墙根下好像开了一朵花时,视线先大脑一步转向了墙根底下。
于是清脆的咔嚓一声,矮松下的背影匆匆注视着一株野生郁金香,一同被框在镜头中,不小心捕捉到了几颗虚化的雪粒,像加了温柔的滤镜。
邢宿犹犹豫豫,有不详的预感:“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嗯。”他微抬眼,又漫不经心的垂下,“罪证。”
邢宿迟疑“噢”了一声,那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还是缓慢将自己往树根那里挪了挪,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我很乖的。在房间睡觉。”
镜头中又多了一张邢宿磨磨蹭蹭藏尾巴的照片。
殷蔚殊满意了,随意的擦拭镜头,还有心情继续吓唬他:“那间房?我去帮你调暖气。”
“……”
“那样太麻烦你了,”邢宿很体贴:“现在不冷了,你过来我会心疼的,心疼到睡不着觉了还要殷蔚殊哄一下…总之就是很麻烦的,殷蔚殊你太体贴了也不行的,我会被宠坏了。”
“是吗?”他咔哒一声,合上镜头盖,“宠坏的小狗长什么样?”
邢宿咬了一下手背清醒清醒。
差一点就被殷蔚殊诱惑得现在就随便挑一个房间然后等他过来,现场表演一个撒娇要亲还要抱,而且不许殷蔚殊拒绝。
被宠坏了就是这样,而且还能更过分,殷蔚殊一定想象不到他有多邪恶,有时候会幻想被殷蔚殊羞辱是贪心小狗,打手心,羞耻的惩罚……
殷蔚殊没有听到回答,“嗯?”
邢宿吐出手背严阵以待:“不会被宠坏的,你有教过我不要得寸进尺,贪心是坏习惯。”
“是吗。”
他现在就看到一个被宠坏的。
殷蔚殊关窗不再看,既然是明天才给的惊喜,他不急着揭穿,尊重邢宿的意愿。
只是该有的利息一个都不会少,趁着邢宿还记得,提醒道:“记清楚今天都说了什么,将来记错一句,想好代价是什么。”
电话对面,邢宿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些。
不用看也知道,他大概正在警惕的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说话的底气足了些:“……好的,我会记下的,会很严重吗?”
“这要你自己来想。”
而后不再给邢宿机会,结束通话离开书房,交代了两句一起跟来的秦珂,把邢宿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他自己的房间灯光打开,房门也半掩,等他回来看到自己的衣物在那里,自然就知道。
省的又可怜巴巴的赖在他门外,仿佛不收留都是一种罪过。
临走前,殷蔚殊不忘吩咐:“院子和大厅的灯留着,今晚不用安排值班。”有人的话,本来就鬼祟心虚的邢宿,大概会继续磨蹭在外面。
虽然不解,秦珂还是应了,老板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冷冰冰的金钱。
院中暖色落地灯亮了一整夜。
瀑雪不曾停息,四季分明的气候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
自无际深空下突落飘白,银雪如流光,幽幽反衬一团团地面的灯罩,夜色越晚,地面被浅雪铺平,邢宿觉得自己身边反倒是越疏阔。
手上动作娴熟之后,就有多余的心思用来走神。
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给殷蔚殊的,殷蔚殊又淡薄看不出喜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表现的乖一点,那严格来说不算,邢宿本身就愿意这样,面对殷蔚殊那样的人,邢宿只有感受到强烈的被掌控感,才能有足够的实感。
他不认为他的乖巧是给予殷蔚殊的某种馈赠。
正相反。
邢宿低头继续一捧捧耐心的堆雪,他想,自己表现的乖巧,或许反倒是借机合理的向殷蔚殊索取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