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不知怎得被那眼神烫了下,慌乱中眼神下瞥到了楚以的肩头。
那伤口不算深,敷了药缠了纱布,被青色宫女服饰盖住,已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谢蕴的思绪却莫名回想到那天莹白的肩头和干涸血迹。
她的手上一下子松了劲,平常被宫人精心保养的月华剑就这么咣当一下脱手砸在了地上。
这声音算不得小,一下拨开了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
楚以被这变故弄得不明所以,可容不得她细想。
谢蕴突如其来的拥抱令她僵硬住了身形。
楚以的声音满是讶然,“你……”
剩下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腔。
炙热的、滚烫的,湿湿的不明状液体砸在楚以的胸口。
那是谢蕴的泪。
谢蕴的整个身体都有些抖,她的声音粘上了少见的闷,“抱歉。”
楚以眸中先是凝滞住的怔住后又是惊诧,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谢蕴声线也有些抖,带着无尽的疲惫之意,她垂眸,“我自幼就是皇权漩涡中的一枚棋子,走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别人的精心算计,逃不脱,也挣扎不开。”
“起初朕也以为你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样。”
“想要朕的命,想要朕去死。”
“朕对这种算计实在是厌烦的不得了,明知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不知如何同你相处,朕猜忌,不敢放下戒备,可最后才发现……”
谢蕴终于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再那么闷。
她冰凉的指腹,轻轻的碰上楚以脖子上的血痕。
“痛吗?”
她的指腹也很凉,却与月华剑那冰冷彻骨的凉又不一样。
“宣太医吧。”
……
楚以刚才本想动用神力抹去谢蕴的一部分记忆,使她打消对自己的猜疑。
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楚以紧了紧手指,来到凡间后本就无多的神力又是被削减。
如若无意外,还是少动用为好。
谢蕴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敏感猜忌的帝王罢了。
无妨。
“臣一心想为陛下排忧解难,只要陛下高兴如此便值得。”
谢蕴没接话,只是低头自己思索着。
“如此,你的忠心朕全看在眼里。”
“往后就在朕身边做个女官,专门哄朕开心。”
“也算是全了你对朕的救命之恩,今后你最大的任务便是哄朕开心,至于旁的,比如雍州之事,不必你费心,那不是你能插手的。”
谢蕴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决计不提自己刚才的泪。
太医连着两夜被召来,已是没了昨夜的惶恐。
看到不是皇帝受伤松的一口气却又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月华剑时,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说话都要哆哆嗦嗦起来,怎么会是月华剑。
据说先帝都没有在月华剑下活下来,这个小宫女竟然能让陛下剑下留人吗……
太医微微眯起眼,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小宫女。
伤势不重,简单上药后太医便要退出去。
谢蕴还是没从殿内明亮的烛光中适应过来,此刻正微眯着眼没有看太医和楚以那边的动静。
“你也出去吧,今夜不必伺候了。”谢蕴声音沉沉。
楚以低头领命带上自己的箫便退了出去。
谢蕴神色晦暗不明的盯着楚以的背影。
呵。
早在谢蕴对楚以动了杀心的时候,她便觉察出不对,当时她的眼神几近涣散,几乎是凭着本能扔掉手中的剑。
谢蕴有种强烈的直觉,若是坚持对楚以动手,可能会有承受不住的后果。
这个楚以,有十分的不对劲,可那又如何呢,还能杀了谢蕴不成?若是能给她个痛快,谢蕴怕是要赶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拍手称快。
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还不如拿楚以放个安眠工具,能安睡一天是一天,白日……就当她是个可以逗弄的玩物好了。
至于那泪,那些话。
逢场作戏罢了。
……
楚以出了太极殿,便往宫女们的住处赶。
又是挡剑,又是被掐,今夜还差点被摸了脖子。
这副凡人之躯的精力已经完完全全的被耗尽了。
……
夜色黑沉,皇宫森冷。
楚以踩着小路快步走着,走出太极殿好远才能看见零星几棵树。
这宫里的树是楸树,趁着月色才能看见大概的树干,并不真切,楚以绝不是在此欣赏什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