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好几个邻居上门向应空图打听,在哪砍的柏木枝子?怎么那么香?
一连熏了十天,应空图家的两筐柏树的枝条用完,肉也熏出来了。
熏出来的肉有点酱油色,表面干爽紧实,带着浓郁馨香的烟熏气和柏木香气,还有一点果香气。
应空图将它们扛出去外面晒的时候,阳光下的腊肉更显得晶莹剔透,肥肉半透明的,像是腊肉也在杆子上成熟了。
“这肉熏得有点好啊。”应空图闻着腊肉的气息,惊艳道,“这批柏木也太好用了。”
闻重山也道:“不愧是你亲手挑选的柏木枝条。”
“这倒是。”应空图又闻了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重山一看便问:“怎么了?”
“用这柏木来熏肉的效果太好了,明年也要,后年也要,大后年也要……”
闻重山听到“明年也要”的时候,还在笑着,听到后面:“你是说,柏木枝条可能不够用吧?”
“维持这个用量应该够,但我们明年肯定会杀更多的猪,后年也是,光逮着一棵柏树薅枝条,它可能会有点吃不消。”
“那要怎么办?不是说其他柏树的枝条没那么香?”
“问题就在这。”应空图说道,“那棵柏树可能有点变异,香得独一无二,其他柏树根本没那个味道。”
“不然,我们扦插一批——”
“现在不是扦插的时候,等等,好像也不一定要通过扦插解决,我们可以将它的后代移栽回去。”
闻重山头顶上冒出问号:“移回哪里?”
“移回那棵母树底下。”
应空图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拉着闻重山上山移栽柏树的幼苗了。
闻重山不确定:“这样真的有用吗?”
“很可能有用。”应空图看着高大的柏树,说道,“它有着特殊的味道,可能因为这里的土壤富含某种微量元素,也可能它本身变异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把幼树移植过来,幼树都可能积累出类似的味道。”
“如果是这里的土壤富含某种微量元素,跟柏树本身发生化学反应,让它拥有不一样的气味,它的后代移栽过来,同样能吸收这种微量元素,发生同样的化学反应。”
“如果只是这棵柏树特别,将它的幼苗移栽过来,它会用它的营养哺育幼苗,幼苗同样能得到某种物质,变成类似的风味……”
“等等。”闻重山迟疑道,“前两句我听懂了,后面哺育幼苗——”
“你可以理解为哺乳。”应空图抬头说道,“母树能通过根系识别出自己的后代,然后传递水分和养分给后代。”
闻重山更迟疑了:“真的啊?”
“真的。”应空图认真说道,“万物有灵,母树其实也能认出自己的小树。而长在同一个地方,接受母树抚育的小树,长大之后,常常也有类似母树的特性。”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那不可思议的神色,笑道:“如果小树没有发育出类似的特征,那也没关系,就当我们浪费了两天。”
“两天?”
“现在把小树移植过来要一天,等小树长大了,在母树下面吸收不到足够的阳光雨露和营养,我们把它们移走,又需要一天。”
“那确实。”闻重山想了想,“尝试一下,并不用花费什么。”
“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挖了六棵这柏树的后代树苗,将小树苗移栽过来,刚好围着母树种了一圈。
在接下来的日子,母树将会持续哺育看顾小树,直到小树慢慢长起来。
尽管高山柏雌雄同体,父树也是它。
“好了,我们走吧。”应空图给小树施了个“山神的祝福”后,心情愉快地招呼闻重山下山。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小树都能活下来。
而过几年,幸运的话,这些小树能拥有母树的特质,被他们移栽到别处,也会慢慢长成带有特殊香味的柏树。
那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柏树枝子可以砍了,熏腊肉也就不用愁了。
应空图回到家,进厨房洗手,一眼就看到了顶上挂着的腊肉。
纸板正好好地工作着,托着滴下来的油,免得腊油掉下来。
因此,整间厨房干净整洁而又有腊肉的香味,应空图看着,心里满足极了。
这些腊肉将会被日夜挂在这里,一日三餐地接受着烟气的熏染和窗外北风的吹拂。
它们会慢慢收缩,慢慢发酵,最终孕育出独特的美味。
如果应空图想要,明年他还能砍更多的柏树的枝条,熏更多的腊肉。
而每一年的腊肉都会有当年独特的风味,在不同时间与环境的发酵中,也会带上独特的印记。
应空图想着高山上生长的柏木,想着阁楼上藏着的干货,厨房里挂着的腊肉,院子里种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