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麻木吐出这句话,手掌渐渐蜷在一起,遮住了那些赤裸的伤痕,“我还没说完我找你们来的打算。”
祁宋和张一阳挺直了脊背,认真听着。
“第一,我需要你帮我加固禁制。”他慢慢转头看向张一阳,语气坚决,“一个连我都破不掉的禁制。”
张一阳心一紧:“你要把你自己也关在这里面?”
林与之眼神漆黑一片:“是,小吉的心绪一日不稳,我也一日不踏出清心观,一辈子不稳,我便一辈子不踏出,物资方面希望你们安排人送上来。”
张一阳觉得林与之的心理状况貌似也不好了,太极端了,他在采取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帮助丘吉:“你想感化他?那没用的,他现在完全疯魔了,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那便杀了我吧。”林与之平静得不像个活人,连胸口得起伏都没有,“他如果想彻底成为阴仙,我就是他第一个献祭者。”
张一阳和祁宋说不出话,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与之看向祁宋,冷静自持地安排后续的事:“舆论需要控制,绝对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来清心观打扰我们,我会收了小吉的手机和桃木杖,给他一个完完全全封闭的空间。”
他再次咳出一口血,满目疮痍地看着三清神像。
“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会让他离开我,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第127章焚灯叩天门(8)
张一阳和祁宋除了听从林与之的安排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丘吉是林与之的徒弟,如何处置也只有他有权力。
帮助林与之加固禁制以后,看着更加剧烈的波纹,张一阳在心中叹了气,和祁宋一起沿着来时路离开了道观。
下山途中,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只是经过半途中那座古亭时,张一阳的眼神紧了紧,他看见紧贴着古亭生长的一颗古树枝干上盘踞着一根手腕粗的黑白纹大蛇,脑袋低垂着,隐匿在阴影中,企图和黑暗融合,可是那双黄色的竖瞳却紧紧瞪视着二人。
“怎么了?”祁宋见他停止不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你没看见吗?”
祁宋摇头。
张一阳嘴唇紧闭,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神情越发凝重。
路上根本没有蛇,是人们撞进了它褪下的皮里,而现在,它要回来了。
***
深夜,清心观陷入一片死寂,连夏虫都噤了声,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清晰的格子。
林与之端着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手肘上搭着一件干净的道服,站在丘吉的房门外。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上了另外一件干净的深蓝色道服,但脸色依旧苍白,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轻轻打开那扇贴着符纸、缠绕铁链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能看到地面仍旧是一片狼藉,破碎的花瓶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淡淡的白光,丘吉依旧侧身朝里躺着,背对着门口,裹着被子,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
林与之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自己则在床沿坐下,就着月光细细地看丘吉。
看了不知道有多久,漫长到似乎已经海枯石烂,他才抿抿唇。
“小吉。”他的声音很疲惫,但是强撑起精神,“起来换件衣服,吃点东西,我给你上药。”
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林与之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颈后露出的伤口,心脏疼痛难忍,他伸出手,想要碰触丘吉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蜷缩了回来。
“是师父不对。”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语,“我不该那样对你。”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一生骄傲,很少对人低头认错,尤其还是对自己的徒弟,可此刻,愧疚和爱意压倒了一切,他已经没有任何原则。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林之以为丘吉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会用最冰冷的言语刺向他时,被子里的人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