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举的斧刃凝滞在半空,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涌。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只染血的手从他眼前挥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斧柄上多了一双手。
丘吉愕然转头,对上的,是祁宋已经撕裂的双眼,那双眼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眼底却是一片近乎平静的决然。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强撑着从赵小跑儿怀中挣脱,双手死死抓住了丘吉持斧的手。
“祁警官……”丘吉试图挣脱。
“给我。”祁宋的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他猛地发力,竟是硬生生从丘吉手中夺过了那柄沉重的消防斧,夺斧的动作牵扯了他的伤势,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溅在金色的树干上,瞬间被吸收,消失无踪。
他拄着斧柄,艰难地挺直了脊背,那身染血的白衬衫在摇曳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悲壮的惨烈。
他回头,看向丘吉,看向赵小跑儿,看向所有惊恐望着他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傲然如松的弧度。
“作为警察……”他喘着粗气,“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话音未落,他聚起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挥出了第二斧!
这一次,斧刃深深嵌入了树干,一道清晰的裂痕蔓延开来,金光爆闪,整艘船发出了濒死般的哀鸣,震动得更加疯狂。
而祁宋也在这反噬般的重击下,再次吐出一口血,斧头险些离手,而他自己整个人也因为失力半跪在地。
“老大!”赵小跑儿崩溃大哭,想要上前去制止他,却被祁宋命令般的眼神定住了,他知道,这是上级的命令,他必须遵守。
祁宋吐出口中残余的鲜血,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撑着斧头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他要砍下第三斧。
他眼中凶光毕露,带着必死的决心,斧刀锐利如寒星,划破空气。
丘吉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就在这天地变色,万物悲鸣的刹那,一个慵懒中带着些许戏谑,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自风水树的顶端悠然响起:
“祁警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不要命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斧头戛然而止。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金树之巅,繁茂的枝叶阴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暗黄色的唐装,衣袖角绣着暗金色的繁复云纹,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瓶圆形玻璃质地的威士忌酒瓶,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月光与船灯的光辉交织,落在他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和邪气。
张一阳!
他终于,出现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浑身紧绷的丘吉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至于你……”张一阳唇角笑意加深,声音危险,“胆子不小,敢动我的树。”
丘吉在张一阳现身的瞬间,大脑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所有的线索和异常都在这一刻串联。
他果然赌对了,风水术就是张一阳的命脉。
这个野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张一阳从树上跳下来,那半瓶酒在如此剧烈的动作下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他首先凑近了祁宋,那双狭长的双目死死盯着祁宋嘴角的血,目光里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后,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擦掉那抹红色。
祁宋瞪着他,不卑不亢,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漠。
也正是看见了这丝冷漠,张一阳像被什么东西束缚,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
“看来,你还是没有找回遗失之物。”张一阳伸回手,遗憾地摇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一旁的丘吉紧紧地盯着张一阳,那张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回忆翻天覆地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