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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 2)

“我以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神的惩罚吗?为什么?仅因为我反抗必死的命运吗?

“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告诉我,神父,请您告诉我——

“假如神对我不慈、不公,祂有无限辉光,却吝于分我一缕。那么,我宁可走进地狱,侍奉恶魔。”

他在雪地里踽踽独行。

几日几夜未曾进食进水,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往前走。

兴许下一步就会踏入冥界,谁知道呢?

母亲的身体逐渐腐坏,他也仿佛与之一同腐坏。

就在这时。

风雪中,一辆马车出现了。

八匹白马拉扯,胡桃木车身,漆金描纹,珍贵的玻璃嵌满四壁。

微晃的一盏灯光,使之在幽暗的雪中看上去像一团萤火。

风停了。

车门打开。

那人站在木阶之上,睨视着他。

克利戈仰头望去。

恍若看见一场幻美的梦境。

索兰那年不过二十出头。

单薄的身子裹着白狐裘,金发如初升的日光。

他在低垂的睫毛下向他轻轻一笑。

克利戈跪下。

不知第几次地说:

“好心的贵人——”

“我愿将我的身体跟灵魂卖给您,换一副金棺材安葬我的母亲。”

索兰不置可否,饶有趣致地问:“你叫什么?”

他俯首,“没有名字,您若买下我,便由您取名。”

于是,索兰把他带回去。

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棺材赠予他,以公主之礼为他的母亲举办葬礼。

他被洗净、治伤。

被安排学习文字和武技。

他成了一个有主人的小忠仆。

对主人的命令,无所不往,从不懈怠。

不久后的一堂剑术课上,索兰前来观摩。

当他练习劈砍时。

索兰走来,站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的肩头,像在抚擦、欣赏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沿着肌线,缓缓滑至到手腕。

他嗅到主人身上温柔的体香。

“这么小的年纪,肌肉倒已锻炼得像甲胄似的。”

“真不错,天生的战士。”

“你的名字我想好了。”

“克利戈。——krieg,战争。”

索兰微笑:

“好孩子,为我变成战争的怪物吧。”

24

墙壁倾圮,攀长刺藤;苹果树的附果坠地,几只羊在嚼干草,橄榄树开着满枝淡绿色的小花,散发出蜡一样的清香,在一户洞窟的门口擎起一片浓荫。

树干旁,绑着一匹马。

克利戈的老战马。

它见到主人,兴奋地刨地,绕树转圈,笨兮兮地倒将缰绳缠紧了。

克利戈上前,为他解开。

牵起马,停步在门口。

推开木门,一个白衣、金发、身量纤弱的男人坐在窗洞里。

闻声,回望过来。

“克利戈。”那人唤道。

语气平和,一如既往的,似先知、似神谕。

他醉死多少次。

只为在梦中,再听见这个声音唤他一声:“克利戈。”

克利戈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地念自己的名字。

有时使坏,有时佯怒,有时威严,有时低低含笑,贴在耳畔,也有情动时,失序、生气地碎喘……迄今为止前的最后一次,是在病床上,他说:「克利戈,活下去。被命运折磨的时候,你可以发狂,可以咒骂,但最终,你还是得站起来,独自往前走,走吧,越远越好。」

这一声,隔着三年之遥。

仿佛一只历经漫长迁徙的春燕,终于落枝归巢,轻轻抖落尾羽上的水珠。

男人微微动身。

背后有光也跟着筛移。

影子拉长,白袍曳地。

寓言中,示巴女王初见所罗门,被故意引入塔楼。她以为是深水,撩裙露足。

据说魔鬼长着叉蹄,所罗门以此试探她是人是魔。

而他会保证归来的索兰永远不用踏进塔楼。

克利戈标准地下跪,膝行过去。

他低着头,噙泪请罪:

“是我无能,主人。你不在,我连个王都也没守好……”

话没说完,索兰已来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