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已搬倒了李家,兵权收归,也早将李惕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他毕竟是天子,高居明堂,日理万机,奏章堆得比人还高,一个败了的对手自然不值得再费心思。
但既然那人拖着油尽灯枯的病骨,千里迢迢上京求情……
正好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几个三朝老臣,仗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盐铁专营改制一事上处处与他作梗,阳奉阴违、抱团抗旨。
他正缺一个契机,好好敲打这群倚老卖老之辈。
正好拿李惕开刀。让那满朝文武都睁眼看清楚,当年的靖王世子都如何匍匐在丹陛之下求饶,遑论旁人?
姜云恣以前从未见过李惕。
弟弟说过他“一般尚可”,这几年南疆的探子也只说他病骨支离、命不久矣。
能如何呢?
便是当年风光霁月,如今也只剩苟延残喘罢了。
直到这日终于见到。
紫宸殿内,晨光透过高窗,斜斜笼在那人身上。
姜云恣不知为何,突然听不见阶下老臣冗长枯燥的奏报了。
殿外的风声,自己的呼吸,都退得很远。眼中只剩下那道身影——
瘦削得撑不起玄色朝服,摇摇欲坠如一株被深秋寒霜打残了的修竹,明明枝叶已近枯败凋零,那截脊骨却仍固执地、孤峭地挺着。
……这般气质容貌。
难怪。
能让那个万花丛中过的十七弟都为之沦陷。
旒珠遮挡了帝王过于赤|裸的视线。
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
掠过那截因强忍痛楚而微微仰起的脆弱脖颈,流连于紧抿失血的薄唇,划过袖口下手背绷出的凌厉青筋的,最终定格在那被玉带紧紧勒束的腰腹间。
即便病骨支离,依旧肩线开阔,双腿修长,依稀可辨旧日风姿
听闻未病时的李惕,可是“宽肩窄腰,弓马娴熟”的劲瘦体魄。
如今那腰腹……被玉带勒着,还够不够盈盈一握?
指尖微微发痒。
姜云恣的食指搭在龙椅扶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喉间也无端泛起一丝干渴。
阶下的老臣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陈奏。
而李惕,则早已显出难以支撑的迹象。
垂在身侧的手,数次极隐蔽地按向小腹,又强迫自己松开。
此刻,一步步上前,那过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发颤的肩线,更泄露了他的身体此刻正承受着何等酷刑——连眸光都痛到涣散了。
10.
姜云恣其实知道这是何缘故。
两年前,他曾给了十七弟见血封喉的毒,让他结果了李惕。
但姜云念没用那毒。
而是远赴苗疆,寻了另一种阴诡蛊毒。
据闻需以施蛊者与受蛊者二人的心头血为引,种下后便同生共息。受蛊者每月定时发作,剧痛蚀骨,唯有施蛊者以特殊手法按揉,方能缓解。
彼时姜云念在密信中写道:“臣弟以为,或可不杀,以此蛊牵制,更为长久。”
姜云恣只批了“随你”二字。
听闻此蛊原本有解。
而姜云念与李惕决裂后,也曾痛下决心,欲去解蛊。
偏偏造化弄人,那位施蛊的苗疆老蛊医恰因部族内乱意外身亡,独门解法就此失传,蛊毒成了无解死局。
偏那李惕又颇有骨气。
既已识破欺骗、与姜云念恩断义绝,便宁可活活疼死,也绝不再接受那人丝毫触碰安抚。
此刻,姜云恣亲眼看着李惕一身空荡朝服,于剧痛中猝然跌跪于地。浑身剧颤,却将所有的痛楚死死咬的唇齿之间。
殿中哗然。
姜云步下丹陛,玄色龙纹袍角拂过冰冷金砖,拂开百官内侍,在李惕身侧蹲下。
“别碰他。”
蛊虫认主,旁人贸然触碰,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伸出手。
掌心温热,不由分说地剥开李惕那死死抠进腹间衣料泛白的指节,然后稳稳地整个覆了上去。
隔着湿透的朝服,他能清晰感觉到小腹在他掌心一阵阵绝望地痉挛抽搐。